粤令好谀
《应谐录》〔明代〕
粤西有令性悦谀,每布一政,群下交口赞誉,令乃欢。一隶欲阿其意,故从旁与人偶语曰:“凡居民上者,咸喜人谀,唯阿主不然,视人誉蔑如耳。”其令耳之,亟召隶前,抚膺高蹈,嘉赏不已,曰:“嘻!知余心者唯汝,良隶也!”自是昵之有加。
何充直言不讳
刘义庆〔南北朝〕
王含作庐江郡,贪浊狼藉。王敦护其兄,故于众坐称:“家兄在郡定佳,庐江人士咸称之。”时何充为敦主簿,在坐,正色曰:“充即庐江人,所闻异于是!”敦默然。旁人为之反侧,充晏然神意自若。
别字秀才
《嘻谈续录》〔清代〕
一秀才嗜书,而别字良多。一日,读《水浒》,适友人造访,见而问之曰:“君读何书?”答曰:“《水许》。”友人怪之,曰:“书亦多矣,《水许》一书未之见也。”又曰:“书中所载,均为何人?”秀才曰:“有一李达,手持大爹二柄,有万夫不当之男。”友人又问:“更有何人?”“有和尚鲁智沉。”友人愕然,既而哑然失笑。
老农指瑕
《独醒杂志》〔宋代〕
马知节尝珍其所藏戴嵩《斗牛图》。暇日展曝于厅前。有输租氓见而窃笑。公疑之,问其故。对曰:“农非知画,乃识真牛。方其斗时,夹尾于髀间,虽壮夫膂力不能出之。此图皆举其尾,似不类矣。”公为之叹服。
乐羊食子
《说苑卷五·贵德》〔两汉〕
乐羊为魏将而攻中山。其子在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遗之羹,乐羊坐于幕下而啜之,尽一杯。魏文侯谓堵师赞曰:“乐羊以我故而食其子之肉。”答曰:“其子而食之,且谁不食!”乐羊罢中山,文侯赏其功而疑其心。
王元章砍神像
冯梦龙〔明代〕
绍兴王元章,国初名士,所居与一神庙切近,炊缺薪,则斫神像炊之。一邻家事神甚谨。遇元章毁像,辄刻木补之。如是者三四。然元章家人岁无恙,而邻之妻子孥时病。一日,召巫降神,诘神云:“彼屡毁神,神不责;吾辄为新之,神反不我佑,何也?”巫者作怒曰:“汝不置像,像何从而炊?”自是,其人不复补像,而庙遂废。
述庵文钞序
姚鼐〔清代〕
余尝论学问之事,有三端焉,曰:义理也,考证也,文章也。是三者,苟善用之,则皆足以相济,苟不善用之,则或至于相害。今夫博学强识而善言德行者,固文之贵也;寡闻而浅识者,固文之陋也。然而世有言义理之过者,其辞芜杂俚近,如语录而不文;为考证之过者,至繁碎缴绕,而语不可了当。以为文之至美,而反以为病者,何哉?其故由于自喜之太过,而智昧于所当择也。夫天之生才,虽美不能无偏,故以能兼长者为贵。而兼之中又有害焉,岂非能尽其天之所与之量,而不以才自蔽者之难得与?
青浦王兰泉先生,其才天与之,三者皆具之才也。先生为文,有唐宋大家之高韵逸气,而议论考核,甚辨而不烦,极博而不芜,精到而意不至于竭尽。此善用其天与以能兼之才,而不以自喜之过而害其美者矣。先生历官多从戎旅,驰驱梁、益,周览万里,助威国家定绝域之奇功。因取异见骇闻之事与境,以发其瓖伟之辞为古文,人所未有。世以此谓天之助成先生之文章者,若独异于人。吾谓此不足为先生异,而先生能自尽其才,以善承天与者之为异也。
鼐少于京师识先生,时先生亦年才三十,而鼐心独贵其才。及先生仕至正卿,老归海上,自定其文曰《述庵文钞》四十卷,见寄于金陵。发而读之,自谓粗能知先生用意之深。恐天下学者读先生集,第叹服其美而或不明其所以美,是不可自隐其愚陋之识,而不为天下明告之也。若夫先生之持集及他著述,其体虽不必尽同于古文,而—以余此言求之,亦皆可得其美之大者云。
旧五代史·后晋·少帝纪三(节选)
佚名〔宋代〕
癸亥,大军至白团卫村下营。人马俱渴,营中掘井,及水辄坏,兵士取其泥绞汁而饮。敌众围绕,渐束其营。《宋史·药元福传》:晋师列方阵,设拒马为行寨,契丹以奇兵出阵后,断粮道。是日,东北风猛,扬尘折树。契丹主坐车中谓众曰:“汉军尽来,只有此耳,今日并可生擒,然后平定天下。”令下马拔鹿角,飞矢雨集。军士大呼曰:“招讨使何不用军,而令士卒虚死!”诸将咸请击之。杜威曰:“候风势稍慢,观其进退。”守贞曰:“此风助我也。彼众我寡,黑风之内,莫测多少,若候风止,我辈无噍类矣。”即呼众军齐力击贼。张彦泽、符彦卿、皇甫遇等率骑奋击,风势尤猛,沙尘如夜,敌遂大败。《宋史·符彦卿传》:时晋师居下风,将战,弓弩莫施。彦卿谓张彦泽、皇甫遇曰:“与其束手就擒,曷若死战,然未必死。”彦泽然之,遂潜兵尾其后,顺风击之,契丹大败。又,《药元福传》:守贞与元福谋曰:“军中饥渴已甚,若候风反出战,吾属为掳矣。彼谓我不能逆风以战,宜出其不意以击之,此兵家之奇也。”元福乃率麾下开拒马出战,诸将继至,契丹大败。时步骑齐进,追袭二十余里。至阳城东,贼军稍稍成列,我骑复击之,乃渡河而去。守贞曰:“今日危急极矣,幸诸君奋命,吾事获济。两日以来,人马渴乏,今吃水之后,脚重难行,速宜收军定州,保全而还,上策也。”由是诸将整众而还。是时,契丹主坐车中,及败走,车行十余里,追兵既急,获一橐驼,乘之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