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吟
屠隆〔明代〕
我家海上之青山,山头白云时往还。
藤捎细月行花里,水溅空岩洒竹间。
仙源有路春长入,石屋无门夜不关。
踏花只共野人语,荡桨真如沙鸟闲。
自从奔走江南道,马蹄半入红尘老。
生平耳目非我有,俯仰眉妩向人好。
岁月其如石火何,却逐浮名丧至宝。
昨梦丘中人,题书寄深省。
既报青山空,复言白云冷。
山空云冷胡不归,荒猿叫破秋天暝。
四明回合无风尘,八窗高敞开星辰。
洞箫泠泠响空碧,凌云一唤樊夫人。
樊夫人,偕云华。
不知何年栖紫霞,十洲三岛俱为家。
粲然忽启玉齿笑,笑我不归寂寞羞桃花。
桃花烂熳红映天,垂杨婀娜春风前。
野麛乱饮幽涧水,仙鼠倒挂洞门烟。
偶因骑马冲泥去,忆得铺花扫石眠。
屠隆
屠隆(1544-1605年),字长卿,一字纬真,号赤水、鸿苞居士,浙江鄞县人。明代文学家、戏曲家。万历五年中进士,曾任礼部主事、郎中等官职,为官清正,关心民瘼,后罢官回乡。屠隆是个怪才,好游历,有博学之名,尤其精通曲艺。屠隆不但写戏编戏,还演戏,其家中便自办有戏班,还掏钱聘请名角。其戏曲主张“针线连络,血脉贯通”,“不用隐僻学问,艰深字眼”,他甚至编导过整出戏无曲,宾白演出始终(话剧的雏形),广受欢迎。
沧浪亭记
归有光〔明代〕
浮图文瑛居大云庵,环水,即苏子美沧浪亭之地也。亟求余作《沧浪亭记》,曰:“昔子美之记,记亭之胜也。请子记吾所以为亭者。”
余曰:昔吴越有国时,广陵王镇吴中,治南园于子城之西南;其外戚孙承祐,亦治园于其偏。迨淮海纳土,此园不废。苏子美始建沧浪亭,最后禅者居之:此沧浪亭为大云庵也。有庵以来二百年,文瑛寻古遗事,复子美之构于荒残灭没之余:此大云庵为沧浪亭也。
夫古今之变,朝市改易。尝登姑苏之台,望五湖之渺茫,群山之苍翠,太伯、虞仲之所建,阖闾、夫差之所争,子胥、种、蠡之所经营,今皆无有矣。庵与亭何为者哉?虽然,钱镠因乱攘窃,保有吴越,国富兵强,垂及四世。诸子姻戚,乘时奢僭,宫馆苑囿,极一时之盛。而子美之亭,乃为释子所钦重如此。可以见士之欲垂名于千载,不与其澌然而俱尽者,则有在矣。
文瑛读书喜诗,与吾徒游,呼之为沧浪僧云。
宿田家
吴承恩〔明代〕
客子湖阴归,田翁柳边谒。
殷勤戒一饭,要我留双檝。
呼儿扫茅堂,盘飱旋陈设。
徘徊竟日夕,酬劝礼数拙。
拂席安我眠,地逈众喧绝。
柴门闭流水,犬吠花上月。
天明即前途,眷眷意转切。
临歧伫野话,执手不能别:
君子倘重来,春山有薇蕨!
醒世歌
憨山德清〔明代〕
红尘白浪两茫茫,忍辱柔和是妙方。
到处随缘延岁月,终身安分度时光。
休将自己心田昧,莫把他人过失扬。
谨慎应酬无懊恼,耐烦作事好商量。
从来硬弩弦先断,每见钢刀口易伤。
惹祸只因闲口舌,招愆多为狠心肠。
是非不必争人我,彼此何须论短长。
世事由来多缺陷,幻躯焉得免无常。
吃些亏处原无碍,退让三分也不妨。
春日才看杨柳绿,秋风又见菊花黄。
荣华终是三更梦,富贵还同九月霜。
老病死生谁替得,酸甜苦辣自承当。
人从巧计夸伶俐,天自从容定主张。
谄曲贪嗔堕地狱,公平正直即天堂。
麝因香重身先死,蚕为丝多命早亡。
一剂养神平胃散,两盅和气二陈汤。
生前枉费心千万,死后空留手一双。
悲欢离合朝朝闹,寿夭穷通日日忙。
休得争强来斗胜,百年浑是戏文场。
顷刻一声锣鼓歇,不知何处是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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