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黄钟醉花阴】帘卷东风画堂成,恰春色三分过了。莺辞谷,燕成巢。花事阑珊,万绿枝头闹。牡南困尚呈娇,芍药翻阶试红早。
【南画眉序】堪赏景偏饶,仿佛十洲共三岛。喜繁华地胜,阀阅尘高。小桥横绿水斜通,平堤接垂杨轻罩。市嚣,长日何曾到,尘烦向此全消。
【北喜迁莺】想兰亭行乐,半都是酒圣诗豪。招邀,山阴故老,今日个江左衣冠属我曹。惯追游能述作,尽压倒参军放浪,平欺着内史风骚。
【南画眉序】唐节度汉嫖姚,笔阵词锋座间扫。更气同儒素,礼迈时髦。荡汪陂万顷波澜,挽快阁千年风调。市嚣,长日何曾到,尘烦向此全消。
【北出队子】启华筵欢笑,竟何须珠翠绕。月琅函玉匣[尘必]鹃牢,锦轴牙签次第标。虎略龙韬收贮博。
【南神仗儿】情怀倾倒,情怀倾倒。风月无边,乾坤窄小。折取花簪乌帽。你看那一觞一咏,浅斟深酌,且休道乐今宵。还[扌弃]着醉明朝。
【北刮地风】不肯放西园人散却,又何妨酩酊酕醄。绛纱笼十二教前导,一齐地画烛高烧。那里管海棠零落,也不问杜鹃惊觉。玉漏沉更筹换美人休报。暖翻寒增锦袍,醉而醒宥着香醪。似陈遵投辖开怀抱,不虚夸岂浪嘲。
【南闹樊楼】聒耳笙歌正喧吵,越盘桓情越好。射覆鹃阄任呼号,不管人间夜迢迢。自黄昏直到卯。
【北四尘子】赋新诗更请东君校。怕仓皇音律错,将熟字儿更,生字儿敲。唤青衣一时敷演着,腔韵又谐,板拍又调,旋谱入阳春旧稿。
【南耍鲍老】宴集虽多,会文最少。既相逢休草草,簿书暂避公家扰。旧期新约,主欢娱,客落魄。
【北古水仙子】我我我愧草茆,喜喜喜玉树金兰许定交。他他他有万种谦恭,羡羡羡没半星儿骄傲。感感感更投之以木桃,呀呀呀竭枯肠怎报琼瑶。敢敢敢郭汾阳再生明圣朝,来来来将台高只许骚人造。准准准低首拜旌旄。
【南尾声】紫泥飞下征贤诏,遥望入三台九霄,南凤骞腾五云表。
李歌者,霸州人。其母一枝梅,倡也。年十四,母教之歌舞。李艴然曰:“人皆有配偶,我可独为倡耶?”母告以衣食所仰,不得已。与母约曰:“媪能宽我,不脂泽,不荤肉,则可尔;否则有死而已!”母惧,阳从之。
自是缟衣素裳,唯拂掠翠鬟,然姿容如玉雪,望之宛若仙人,愈致其妍。人有招之者,李必询筵中无恶少年乃行。未行,复遣人觇之。人亦熟李行,不敢以亵语加焉。李至,歌道家游仙辞数阕,俨容默坐。或有狎之者,辄拂袖径出,弗少留;他日或再招,必拒不往。
益津县令年颇少,以白金遗其母。欲私之。李持刀入户,以巨木撑柱,骂曰:“吾闻县令为风化首,汝纵不能而忍坏之耶?今冠裳其形而狗彘其行,乃真贼尔!岂官人耶?汝即来,汝即来吾先杀汝而后自杀尔!”令惊走。
时监州闻其贤,有子方读书,举秀才,聘为之妇,李尚处子也。居数年,天下大乱,夫妇逃难,俱为贼所执。贼悦李有殊色,欲杀其夫而妻之。李抱其夫诟曰:“汝欲杀吾夫即先杀我,我宁死决不从汝作贼也!”贼怒,并杀之。吁!倡犹能有是哉!可慨也。
古人植卉木而有取义焉者,岂徒为玩好而已。故兰取其芳,谖草取其忘忧,莲取其出污而不染。不特卉木也,佩以玉,环以象,坐右之器以欹;或以之比德而自励,或以之惩志而自警,进德修业,于是乎有裨焉。
会稽黄中立,好植竹,取其节也,故为亭竹间,而名之曰“尚节之亭”,以为读书游艺之所,澹乎无营乎外之心也。予观而喜之。
夫竹之为物,柔体而虚中,婉婉焉而不为风雨摧折者,以其有节也。至于涉寒暑,蒙霜雪,而柯不改,叶不易,色苍苍而不变,有似乎临大节而不可夺之君子。信乎,有诸中,形于外,为能践其形也。然则以节言竹,复何以尚之哉!
世衰道微,能以节立身者鲜矣。中立抱材未用,而早以节立志,是诚有大过人者,吾又安得不喜之哉!
夫节之时义,大易备矣;无庸外而求也。草木之节,实枝叶之所生,气之所聚,筋脉所凑。故得其中和,则畅茂条达,而为美植;反之,则为瞒为液,为瘿肿,为樛屈,而以害其生矣。是故春夏秋冬之分至,谓之节;节者,阴阳寒暑转移之机也。人道有变,其节乃见;节也者,人之所难处也,于是乎有中焉。故让国,大节也,在泰伯则是,在季子则非;守死,大节也,在子思则宜,在曾子则过。必有义焉,不可胶也。择之不精,处之不当,则不为畅茂条达,而为瞒液、瘿肿、樛屈矣,不亦远哉?
传曰:“行前定则不困。”平居而讲之,他日处之裕如也。然则中立之取诸竹以名其亭,而又与吾徒游,岂苟然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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