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鸠为巢
荀子
〔先秦〕
南方有鸟焉,名曰蒙鸠,以羽为巢,而编之以发,系之苇苕,风至苕折,卵破子死。巢非不完也,所系者然也。
宋人有酤酒者
《韩非子·外储说右上》
〔先秦〕
宋人有酤酒者,量酒公平,遇客甚谨,为酒甚美,悬帜甚高,然贮而不售,酒酸。怪其故,问其所知者杨倩。倩曰:“汝狗猛邪?“曰:“狗猛,则酒何故而不售?“曰:“人畏焉。或令孺子怀钱挈壶而往酤,而狗迎而龁之,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夫国亦有狗。有道之士怀其术而欲以明万乘之主,大臣为猛狗迎而龁之。此人主之所以为蔽,而有道之士所以不用也。
不食盗食
列子
〔先秦〕
东方有人焉,曰爰旌目,将有适也,而饿于道。狐父之盗曰丘,见而下壶餐以餔之。爰旌目三餔而后能视,曰:“子何为者也?”曰:“我狐父之人丘也。”爰旌目曰:“嘻!汝非盗耶?胡为而食我?吾义不食子之食也。”两手据地而欧之,不出,喀喀然,遂伏而死。
扁鹊换心
列子
〔先秦〕
鲁公扈、赵齐婴二人有疾,同请扁鹊求治,扁鹊治之。既同愈。谓公扈、齐婴曰:“汝曩之所疾,自外而干府藏者,固药石之所已。今有偕生之疾,与体偕长;今为汝攻之,何如?”二人曰:“愿先闻其验。”扁鹊谓公扈曰:“汝志强而气弱,故足于谋而寡于断。齐婴志弱而气强,故少于虑而伤于专。若换汝之心,则均于善矣。”
扁鹊遂饮二人毒酒,迷死三日,剖胸探心,易而置之;投以神药,既悟如初。二人辞归。于是公扈反齐婴之室,而有其妻子;妻子弗识。齐婴亦反公扈之室,有其妻子;妻子亦弗识。二室因相与讼,求辨于扁鹊。扁鹊辨其所由,讼乃已。
莽汉断棘
刘义庆
〔南北朝〕
终南之上有棘满径,骨柔而刺密,触之者恒胶结不可解,不受伤不已。人畏其刺,咸迂其途避之。一人义形于色,褰裳而入,曰:“汝辈怯,是有何惧!”,遂持刀而入,欲节节而断之。孰知左断于指,而右曳于臂,下钩其裾,上牵其袖,未至片刻惫已甚。君子曰:“斯人之疾恶是矣,疾之而不以其道,苟持斧,求其本而艾之,何棘不去?”
孰最善医
《夜航船》
〔明代〕
魏文王问扁鹊曰:“子昆弟三人其孰最善为医?”
扁鹊曰:“长兄最善,中兄次之,扁鹊最为下。”
魏文王曰:“可得闻邪?”
扁鹊曰:“长兄於病视神,未有形而除之,故名不出于家。中兄治病,其在毫毛,故名不出於闾。若扁鹊者,鑱血脉,投毒药,副肌肤,闲而名出闻于诸侯。”
牛缺遇盗
《吕氏春秋》
〔先秦〕
牛缺居上地,大儒也。下之邯郸,遇盗於耦沙之中。盗求其橐中之载,则与之;求其车马,则与之;求其衣被,则与之。牛缺出而去,盗相谓曰:“此天下之显人也,今辱之如此,此必诉我於万乘之主。万乘之主必以国诛我,我必不生,不若相与追而杀之,以灭其迹。”於是相与趋之,行三十里,及而杀之。此以知故也。
偏枯之药
《吕氏春秋》
〔先秦〕
鲁人有公孙绰者,告人曰:“我能起死人。”人问其故,对曰:“我固能治偏枯,今吾倍所以为偏枯之药,则可以起死人矣。”
物固有可以为小,不可以为大,可以为半,不可以为全者也。
禽鸟钟情
蒲松龄
〔清代〕
天津弋人得一鸿其雄者随至其家,哀鸣翱翔,抵暮始去。次日,弋人早出,则鸿已至,飞号从之;既而集其足下。弋人将并抓之。见其伸颈俯仰,吐出黄金半铤。弋人悟其意,乃曰:“是将以赎妇也。”遂释雌。两鸿徘徊,若有悲喜,遂双飞而去。《聊斋志异》
龙蛙喜怒
《艾子杂说》
〔宋代〕
龙王逢一蛙于海滨,相问讯后,蛙问龙王曰:“王之居处何如?”王曰:“珠宫贝阙,翚飞璇题。”龙复问:“汝之居处何若?”蛙曰:“绿苔碧草,清泉白石。”
复问曰:“王之喜怒如何?”龙曰:“吾喜则时降膏泽,使五谷丰稔;怒则先之以暴风,次之以雷震,继之以飞电,使千里之内,寸草不留。”龙谓蛙曰:“汝之喜怒何如?”曰:“吾之喜则清风明月,一部鼓吹;怒则先之以怒眼,次之以腹胀,然后至于胀过而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