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析

“空惆怅”三字,叹惋世人只顾沉醉于节日的热闹喜庆,淡忘了端午节深厚的历史底蕴,也寄寓着对爱国诗人屈原的追念。“无人解”一句,则抒写出作者不被世俗理解的孤清落寞,也饱含着对屈原忠义气节的尊崇。
对比是这首词最核心的艺术手法。上阕里,世人过节的忙碌欢腾与作者独自的怅惘落寞两相对照;下阕中,世俗对屈原精神的淡漠与作者读《离骚》的深沉感怀形成反差。
词作带着浓郁的民俗气息,铺写的是荆楚地区的端午风物。全词以“碧艾香蒲”起笔,“处处忙”三字点出端午时节家家户户的忙碌景象。儿女齐聚共庆端阳,勾勒出阖家团圆过节的温馨画面,尽显传统节日里共享天伦的和乐。“细缠五色臂丝长”写的是荆楚当地的习俗,端午当日孩童会将五彩丝线缠在臂上,这种彩线又称朱索或长命缕,相传能驱邪避祟、祈求平安。上阕收尾两句“空惆怅,谁复吊沅湘”,将词意拓入新的层次,为下阕追念屈原的抒情定下了基调。“谁复吊沅湘”点明了惆怅的根由:世人忙着庆贺端午,只图眼前热闹,早已忘了这个节日承载的历史文化意义,又有谁还会追怀那位爱国诗人屈原。作者借题直陈时俗的弊病,在满堂喜庆的节日氛围里独自怅惘,与阖家庆端阳的热闹形成强烈的反差。
下阕直抒胸臆,依旧沿用对比笔法,集中抒写追怀屈原的情思。“往事莫论量”一句,是说千年光阴流转,世人记取最深的往往不是屈子的《离骚》文辞,而是他投江明志的忠义气节。“千年忠义气,日星光”,将屈原的千秋大义与日月星辰的光辉并论,日月星辰本是天地灵秀所聚,恒常不灭,以此作比并不为过,这般忠肝义胆,本就该被世代铭记。“离骚读罢总堪伤”,不止是对屈子高义的景仰,更有文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无人解”的慨叹,既写尽自身不被世俗理解的孤苦,也重申了对屈原气节的尊崇。千年过去,再壮烈的风骨、再深沉的大义,又能被多少人记取?就算记得,又有几人能真正领会其中深意。“树转午阴凉”一句,写端午暑热里难得的一片阴凉,仿佛也是屈子英灵留下的余泽。收尾以景结情,景中藏意,读来余韵悠长。
这首词以端午节为依托,从眼前荆楚端午的民俗景象写起,铺展出一派热闹繁忙的画面,与下片“无人解”的慨叹形成鲜明对照。沅湘之水牵起作者的历史遐思,借追怀屈原寄寓对元朝覆亡的感伤,与不肯出仕明朝的气节。“空惆怅,谁复吊沅湘”与“离骚读罢总堪伤。无人解”等句,传递出作者的怅惘与失落;而“往事莫论量。千年忠义气,日星光”,则彰显了他坚守忠贞的志向。“树转午阴凉”的以景结情之法,是古典诗词常见的收束方式,能收到曲终人散、余韵悠长的表达效果,字里行间满溢着作者的悲观与绝望。
古来题写端午的诗词数不胜数,大多会关涉屈原的旧事,借屈子的典故浇自家胸中块垒,或是抒发生平失意的落寞,或是称颂屈原的精神以明自身忠义之志。可以说,滔滔不尽的沅湘江水,盛着中国历代失意文人的辛酸泪。梅尧臣有“沅湘碧潭水,应自照千峰”之句,文秀有“堪笑楚江空渺渺,不能洗得直臣冤”之叹,戴叔伦亦云“沅湘流不尽,屈子怨何深”。
品读中国古典诗词,常令人觉出沉郁之气,少见怒发冲冠的酣畅,仿佛文人只会暗自伤怀或自明心志,从不肯直抒愤懑。至多不过佯狂避世,或学痴扮傻,无人领会个中深意;或任凭世人纷争,自去酣眠沉醉,不问世事,少有敢挺身疾呼、直面抗争的人。这种特质,与《诗经》所开创的悲而不伤、哀而不怨的温柔敦厚诗风,以及屈原香草美人的比兴艺术传统,有着很深的渊源。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