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叹我本就身无长物,在天地间不过是一只沙鸥。盛年难再,无痕春梦已随岁月悠悠流逝。抛却功名如刍狗,只留敝帚似千金,此外更无他求。自号 “曲园叟”,小住圣湖旁的楼阁。
朝编蒲草,暮缉柳枝,如此度过几春秋。著作刚成,竟意外传到远方。空让卖书人致富,不顾著书人消瘦,这哪是良策?叹息百年后,只留下辛苦写成的文字,如豹皮般留存世间。
注释
盛年:青壮年。
刍狗:古代祭祀时用草扎成的狗。
敝帚:破旧的扫帚。喻无用之物。
私署:私授官职。
缉柳:编柳叶以为书;一说用杨柳木片以代竹简。形容勤学苦读。
遐陬:边远
此词以 “沙鸥” 自喻,道尽人生漂泊与功名淡泊,抛却世俗追求,自号 “曲园叟” 隐居圣湖楼。“编蒲缉柳” 写著书岁月,虽作品传扬却叹卖书人富、著书人瘦,末句以 “豹皮留” 感慨百年后著作留存的辛苦与无奈,于旷达中见文人著书的坚守与怅惘。
俞樾(1821-1907),字荫甫,自号曲园居士,浙江德清人。清末著名学者、文学家、经学家、古文字学家、书法家。他是现代诗人俞平伯的曾祖父,章太炎、吴昌硕、日本井上陈政皆出其门下。清道光三十年(1850年)进士,曾任翰林院编修。后受咸丰皇帝赏识,放任河南学政,被御史曹登庸劾奏“试题割裂经义”,因而罢官。遂移居苏州,潜心学术达40余载。治学以经学为主,旁及诸子学、史学、训诂学,乃至戏曲、诗词、小说、书法等,可谓博大精深。海内及日本、朝鲜等国向他求学者甚众,尊之为朴学大师。
风俗之厚薄奚自乎?自乎一二人之心之所向而已。民之生,庸弱者戢戢皆是也,有一二贤且智者,则众人君之而受命底焉;尤智者,所君尤众焉。此一二人者之心向义,则众人与之赴义;一二人者之心向利,则众人与之赴利。众人所趋,势之所归,虽有大力,莫之敢逆,故曰:“挠万物者,莫疾乎风。”风俗之于人心也,始乎微,而终乎不可御者也。
先王之治天下,使贤者皆当路在势,其风民也皆以义,故道一而俗同。世教既衰,所谓一二人者不尽在位,彼其心之所向,势不能不腾为口说而播为声气,而众人者势不能不听命而蒸为习尚,于是乎徒党蔚起,而一时之人才出焉。有以仁义倡者,其徒党亦死仁义而不顾;有以功利倡者,其徒党亦死功利而不返。水流湿,火就燥,无感不雠,所从来久矣。
今之君子之在势者,辄曰天下无才,彼自尸于高明之地,不克以己之所向,转移习俗而陶铸一世之人,而翻谢曰:“无才。”谓之不诬可乎?否也。
十室之邑,有好义之士,其智足以移十人者,必能拔十人中之尤者而材之;其智足以移百人者,必能拔百人中之尤者而材之,然则转移习俗而陶铸一世之人,非特处高明之地者然也,凡一命以上,皆与有责焉者也。
有国家者得吾说而存之,则将慎择与共天位之人;士大夫得吾说而存之,则将惴惴乎谨其心之所向,恐一不当,以坏风俗而贼人才。循是为之,数十年之后,万一有收其效者乎?非所逆睹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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