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匠
铁锤儿不住敲,胶板儿终常抱。会分钑手艺精,惯厢嵌工夫到。炭火满炉烧,风匣慢扇着。交易无贫汉,追寻总富豪。经一度煎销,旧分两全折耗。下一次油槽,足乘色改变了。
篾匠
钢刀弄不乏,钢板抽不下。黄藤识地名,筀竹知时价。膝上费削刮,手内用缠扎。细巧由心妙,规模随手法。辏八角菱花,女轿儿堪描画。攒五瓣梅花,灯笼儿可喜杀。
旋匠
方的怕待赸,专揽团得干。香檀旋得疾,牙角车得慢。轮转应循环,周正最艰难。软硬刀头见,纤毫眼内赶。腿脚儿不安,跐两道交叉襻。脊背儿常弯,坐一条活落板。
木匠
凭规绳较短长,靠矩准分尺丈。要包工不讲钱,图揽主先呈样。艺业果高强,行次尽伏降。朽烂能脱换,阶基惯打量,竖起了前堂,缺少料才开帐。合上了中梁,闲杂人都讨赏。
漆匠
做生活一两桩,费麻布十余丈。说描金海外传,夸剔墨云南样。手段果平长,满口自夸强。假料充真料,鲜光赖退光。擐路儿成行,揩抹杀不发晾。日子儿拖长,支吾着衠调谎。
机匠
双臀坐不安,两脚登不办。半身入地牢,间口噇荤饭。逢节暂松闲,折耗要陪还。络纬常通夜,抛梭直到晚。将一样花扳,出一阵馊酸汗。熬一盏油干,闭一回磕睡眼。
铁匠
锋芒在手高,锻炼由心妙。衠钢煨得软,生铁搏得燥。彻夜与通宵,今日又明朝。两手何曾住?三伏不定交。到处里锤敲,无一个嫌聒噪。八九个炉烧,看见的热晕了。
皮匠
麖皮当麂皮,夏季捱秋季。新的压旧的,今日推明日。行止再休提,谎诈众皆知。寻着不见面,骂着衠调嘴。也不索催逼,帐簿上分明记。并不敢稽迟,到明年还了你。
锯匠
顽木久惯抬,分板偏能解,全收斧凿功,少欠松衫债。从直不从歪,依线又依画。专办装修料,先当管造差。两下里分开,东一片西一块。盖起了房来,你不揪我不采。
毡匠
浸一遭晒一遭,捍一道铺一道。软氍毹富户寻,粗帽袜常人要。浆糨满盆调,搀和费石膏。拣选分粗细,扯拔随大小。惹满屋腥臊,百忙里丢不吊。和几担羊毛,不清洁弄到老。
越中山之大者,若禹穴、香炉、蛾眉、秦望之属,以十数,而小者至不可计。至于湖,则总之称鉴湖,而支流之别出者,益不可胜计矣。郡城隍祠,在卧龙山之臂,其西有堂,当湖山环会处。语其似,大约缭青萦白,髻峙带澄。而近俯雉堞,远问村落。其间林莽田隰之布错,人禽宫室之亏蔽,稻黍菱蒲莲芡之产,畊渔犁楫之具,纷披于坻洼;烟云雪月之变,倏忽于昏旦。数十百里间,巨丽纤华,无不毕集人衿带上。或至游舫冶尊,歌笑互答,若当时龟龄所称“莲女”“渔郎”者,时亦点缀其中。
于是登斯堂,不问其人,即有外感中攻、抑郁无聊之事,每一流瞩,烦虑顿消。而官斯土者,每当宴集过客,亦往往寓庖于此。独规制无法,四蒙以辟,西面凿牖,仅容两躯。客主座必东,而既背湖山,起座一观,还则随失。是为坐斥旷明,而自取晦塞。予病其然,悉取西南牖之,直辟其东一面,令客座东而西向,倚几以临即湖山,终席不去。而后向之所云诸景,若舍塞而就旷,却晦而即明。工既讫,拟其名,以为莫“豁然”宜。
既名矣,复思其义曰:“嗟乎,人之心一耳!当其为私所障时,仅仅知我有七尺躯,即同室之亲,痛痒当前,而盲然若一无所见者,不犹向之湖山,虽近在目前,而蒙以辟者耶?及其所障既彻,即四海之疏,痛痒未必当吾前也,而灿然若无一而不婴于吾之见者;不犹今之湖山,虽远在百里,而通以牖者耶?由此观之,其豁与不豁,一间耳。而私一己、公万物之几系焉。此名斯堂者与登斯堂者,不可不交相勉者也,而直为一湖山也哉?既以名于是义,将以共于人也,次而为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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