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亲享礼成有述

天眷有明，全付寰宇。苍精洞照，列垆孔膴。三极荐馨，百祇协矩。

列圣受之，灵承于旅。御历执符，河循伦序。皇帝睿圣，克配舜禹。

河澄献瑞，虹流烛渚。龙飞虎变，奋迹南楚。躬发人文，志蕴神祖。

亲以孝崇，民以仁煦。望日就云，有睎灵𧶳。绍我毅皇，光于烈祖。

敷天之下，欢讴忭舞。庆宵葱茜，宸景晰旿。更化图新，主敬作所。

休否成泰，亨屯干蛊。如彼巨室，饬厥藻斧。如彼天道，以凉我暑。

皇帝笃友，室家哀素。遗大投艰，创深痛钜。康陵告竣，乃正当宁。

乃于孟冬，乃卜乃簿。乃谋乃惟，乃集有瞽。乃陈广乐，享七庙主。

虡业崇牙，乃县乃树。箾筦琴瑟，应田柷敔。钦钦维庸，逢逢维鼓。

作麟仪凤，吼鲸动虡。镗鎝铿訇，灵淫灵怒。佾舞洋洋，拜伏昂俯。

既备既调，既优既拊。大乐展奏，既协雅部。皇帝乃驾，斋宫往吾。

周庐星列，阁道宵抒。中貂肃队，金吾设卤。千官景从，接圭联组。

龙旗云丽，凤盖霞举。和鸾韵风，旭旭许许。亦既戒止，殚我丹腑。

维精维诚，神若可睹。赫赫肸蚃，恍恍笑语。左右赞相，将事黎暏。

揭虔妥灵，孰敢有侮。奉璋具鬯，濯鼎及卣。亦有藉茅，大羹玄酒。

有粱有秬，有稷有黍。陈彼巨豆，大房鸿俎。腒䐹醢酖，脾臄及鯆。

䨲鹿维炙，载有鲜羽。皇帝乃奠，盘辟拜頫。有祝伊弁，稽首覼謱。

会精思成，灌我清醑。神其来止，歆我簋簠。陟降左右，昭穆萃聚。

神其归止，祥飙灵雨。云舆纾徐，星骥容与。光景缤纷，绛霄翔栩。

皇帝孝谨，拜受神胙。神锡皇帝，千祥百嘏。室家之壸，眉寿列耇。

执冒端委，作民父母。于万斯年，永有中土。神锡皇帝，股肱心膂。

翼以皋夔，从以周吕。纳谋和衷，同德夹辅。于万斯年，匹休扶珇。

神锡皇帝，丰年亡窭。懞懞瑞麦，与与祥稆。陈红相因，充满仓庾。

于万斯年，下民奠处。神锡皇帝，聪明中度。天临海镜，贤登佞去。

消彼獝狘，凿齿猰貐。于万斯年，无有喔咻。神锡皇帝，福女毋拒。

于万斯年，永其福女。皇帝孝谨，拜受神祚。怀福载归，詹恋堂庑。

采齐奏节，言旋禁籞。出御端门，赐群臣脯。徽仪熙穆，从容燕誉。

如天之泽，如露之湑。万国同庆，龙德斯普。于万斯年，孝享受祜。

于万斯年，埏垓顺叙。于万斯年，有明之绪。微臣作诗，用继商鲁。

　　苦斋者，章溢先生隐居之室也。室十有二楹，覆之以茆，在匡山之巅。匡山在处之龙泉县西南二百里，剑溪之水出焉。山四面峭壁拔起，岩崿皆苍石，岸外而臼中。其下惟白云，其上多北风。风从北来者，大率不能甘而善苦，故植物中之，其味皆苦，而物性之苦者亦乐生焉。

　　于是鲜支、黄蘗、苦楝、侧柏之木，黄连、苦杕、亭历、苦参、鉤夭之草，地黄、游冬、葴、芑之菜，槠、栎、草斗之实，楛竹之笋，莫不族布而罗生焉。野蜂巢其间，采花髓作蜜，味亦苦，山中方言谓之黄杜，初食颇苦难，久则弥觉其甘，能已积热，除烦渴之疾。其槚荼亦苦于常荼。其洩水皆啮石出，其源沸沸汩汩，瀄滵曲折，注入大谷。其中多斑文小鱼，状如吹沙，味苦而微辛，食之可以清酒。

　　山去人稍远，惟先生乐游，而从者多艰其昏晨之往来，故遂择其窊而室焉。携童儿数人，启陨箨以蓺粟菽，茹啖其草木之荑实。间则蹑屐登崖，倚修木而啸，或降而临清泠。樵歌出林，则拊石而和之。人莫知其乐也。

　　先生之言曰：“乐与苦 ，相为倚伏者也，人知乐之为乐，而不知苦之为乐，人知乐其乐，而不知苦生于乐，则乐与苦相去能几何哉！今夫膏粱之子，燕坐于华堂之上，口不尝荼蓼之味，身不历农亩之劳，寝必重褥，食必珍美，出入必舆隶，是人之所谓乐也，一旦运穷福艾，颠沛生于不测，而不知醉醇饫肥之肠，不可以实疏粝，籍柔覆温之躯，不可以御蓬藋，虽欲效野夫贱隶，跼跳窜伏，偷性命于榛莽而不可得，庸非昔日之乐，为今日之苦也耶？故孟子曰：‘天之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赵子曰：‘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彼之苦，吾之乐；而彼之乐，吾之苦也。吾闻井以甘竭，李以苦存，夫差以酣酒亡，而勾践以尝胆兴，无亦犹是也夫？”

　　刘子闻而悟之，名其室曰苦斋，作《苦斋记》。

　　西湖香市，起于花朝，尽于端午。山东进香普陀者日至，嘉湖进香天竺者日至，至则与湖之人市焉，故曰香市。

　　然进香之人，市于三天竺，市于岳王坟，市于湖心亭，市于陆宣公祠，无不市，而独凑集于昭庆寺。昭庆寺两廊故无日不市者，三代八朝之古董，蛮夷闽貊之珍异，皆集焉。至香市，则殿中边甬道上下、池左右、山门内外，有屋则摊，无屋则厂，厂外又棚，棚外又摊，节节寸寸。凡胭脂簪珥、牙尺剪刀，以至经典木鱼、伢儿嬉具之类，无不集。

　　此时春暖，桃柳明媚，鼓吹清和，岸无留船，寓无留客，肆无留酿。袁石公所谓：“山色如娥，花光如颊，温风如酒，波纹如绫”，已画出西湖三月，而此以香客杂来，光景又别。士女闲都，不胜其村妆野妇之乔画；芳兰芗泽，不胜其合香芫荽之薰蒸；丝竹管弦，不胜其摇鼓欱笙之聒帐；鼎彝光怪，不胜其泥人竹马之行情；宋元名画，不胜其湖景佛图之纸贵。如逃如逐，如奔如追，撩扑不开，牵挽不住。数百十万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日簇拥于寺之前后左右者，凡四阅月方罢。恐大江以东，断无此二地矣。

　　崇祯庚辰三月，昭庆寺火。是岁及辛巳壬午荐饥，民强半饿死。壬午道梗，山东香客断绝，无有至者，市遂废。辛巳夏，余在西湖，但见城中饿殍舁出，扛挽相属。时杭州刘太守梦谦，汴梁人，乡里抽丰者，多寓西湖，日以民词馈送。有轻薄子改古诗诮之曰：“山不青山楼不楼，西湖歌舞一时休。暖风吹得死人臭，还把杭州送汴州。”可作西湖实录。

　　有仕人退朝，诣其友人，见衲衣道人在坐，不怿而去。他日谓友人曰：“公好衣毳褐之夫，何也？吾不知其贤愚，且觉其臭。”友人应曰：“毳褐之臭，外也，岂其铜乳？铜乳之臭，并肩而立，接迹而趋。公处其间，曾不嫌耻，反讥余与山野有道之士游？高尚之人以蛙鸣鼓吹，吾视毳褐愈于今之朱紫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