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商调二郎神】芭蕉里,听一脂脂南窗欲断魂,暗想到花染胭脂香褪粉。焦桐弦涩,求凰别鹤际闻更。斗帐生寒眠未稳,向此际恼人方寸。总休论,怎消得个梨花夜冷重门。
【集贤宾】湘帘怨卷愁复损,如珠似线纷纷怕,梦到鸳鸯蝶未肯,这脂滴是怨声愁韵,低头自忖。最萧索孀娥闺壶,情太忍,且莫问柳啼花哂。
【黄莺儿】潇洒到红裙,错疑将血泪痕,送凄凉似与湘江近。银灯夜昏,铜壶漏分。听声声只报相思信。强温存,芙蓉池上,看脂破了绿波纹。
【簇御林】冥冥细,漠漠纷,麝香山,一片云。兼催宋玉悲何迅,把风凫沙鸟催成阵,忽倾盆,阴连铜柱,似洗伏波军。
【猫儿坠】花间叶底,偏向夜深闻。入幕敲窗带白云,更长漏短杳际分。逡巡,断送了几个迁客,征夫泪满孤村。
【尾声】随风杂霰听际尽,那里管助人愁闷。除是斩却潇潇竹数根。(吴歈萃雅)
余妻之曾大父王翁致谦,宋丞相魏公之后。自大名徙宛丘,后又徙馀姚。元至顺间,有官平江者,因家昆山之南戴,故县人谓之南戴王氏。翁为人倜傥奇伟,吏部左侍郎叶公盛、大理寺卿章公格一时名德,皆相友善,为与连姻。成化初,筑室百楹于安亭江上,堂宇闳敞,极幽雅之致,题其扁曰“世美”。四明杨太史守阯为之记。
嘉靖中,曾孙某以逋官物粥于人。余适读书堂中,吾妻曰:“君在,不可使人顿有《黍离》之悲。”余闻之,固已恻然,然亦自爱其居闲靓,可以避俗嚣也。乃谋质金以偿粥者,不足,则岁质贷。五六年,始尽雠其直。安亭俗呰窳而田恶。先是县人争以不利阻余,余称孙叔敖请寝之丘、韩献子迁新田之语以为言,众莫不笑之。 余于家事,未尝訾省。吾妻终亦不以有无告,但督僮奴垦荒菜,岁苦旱而独收。每稻熟,先以为吾父母酒醴,乃敢尝酒。获二麦,以为舅姑羞酱,乃烹饪。祭祀、宾客、婚姻、赠遗无所失,姊妹之无依者悉来归,四方学者馆饩莫不得所。有遘悯不自得者,终默默未尝有所言也。以余好书,故家有零落篇牍,辄令里媪访求,遂置书无虑数千卷。
庚戌岁,余落第出都门,从陆道旬日至家。时芍药花盛开,吾妻具酒相问劳。余谓:“得无有所恨耶?”曰:“方共采药鹿门,何恨也?”长沙张文隐公薨,余哭之恸,吾妻亦泪下,曰:“世无知君者矣!然张公负君耳!”辛亥五月晦日,吾妻卒,实张文隐公薨之明年也。
后三年,倭奴犯境,一日抄掠数过,而宅不毁,堂中书亦无恙。然余遂居县城,岁一再至而已。辛酉清明日,率子妇来省祭,留修圮坏,居久之不去。一日,家君燕坐堂中,惨然谓余曰:“其室在,其人亡,吾念汝妇耳!”余退而伤之,述其事,以为《世美堂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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