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无外无中边,无起无灭无斜偏。阎浮众生泡影然,聚散倏忽非牢坚。
业风播荡苦海掀,流转沉溺畴能援。大雄世尊兴悯怜,慈悲为棹波心船。
拯拔群类出盖缠,伊谁奉命司化权。三六开士相蝉联,涅槃不入住大千。
人人变幻神通全,导迷诱昧息妄缘。白云枯木空岩前,蒲团宴坐禅宗禅。
金环杖锡树杪悬,有时罗斋入九渊。珠宫贝阙长周旋,摩竭迎送惟擎拳。
有时松下谈真诠,猿听虎侍纷后先。袈裟半着袒右肩,有时赤脚临奔川。
所乘之筏汀芦编,万顷径度轻翩翩。我曾梦访石桥仙,宾头卢与论三玄。
若餐沆瀣饮醴泉,百花茶香亲手煎。钵盂水满腾蜿蜒,觉来一室空云烟。
只今回首知几年,虚名羁绊世事牵。也知维摩疾未痊,螺山上人绝荤膻。
持画请施罗汉篇,展图谛视峰峦巅。十八尊内见两贤,双瞳深碧绿发鬈。
项光闪烁顶相圆,细民举首仰视天。再拜求救苏颠连,上人戒律确且蠲。
根尘识想俱泯捐,早成正觉坐青莲。梵释围绕龙象筵,应真此时恭执鞭。
我言岂异佛口宣,亘亿万劫长流传。
李昌祺(1376~1452)明代小说家。名祯,字昌祺、一字维卿,以字行世,号侨庵、白衣山人、运甓居士,庐陵(今江西吉安)人。永乐二年进士,官至广西布政使,为官清厉刚正,救灾恤贫,官声甚好。且才华富赡,学识渊博,诗集有《运甓漫稿》,又仿瞿佑《剪灯新话》作《剪灯余话》。
上篇
雨、风、露、雷,皆出乎天。雨露有形,物待以滋。雷无形而有声,惟风亦然。
风不能自为声,附于物而有声,非若雷之怒号,訇磕于虚无之中也。惟其附于物而为声,故其声一随于物,大小清浊,可喜可愕,悉随其物之形而生焉。土石屃赑,虽附之不能为声;谷虚而大,其声雄以厉;水荡而柔,其声汹以豗。皆不得其中和,使人骇胆而惊心。故独于草木为宜。而草木之中,叶之大者,其声窒;叶之槁者,其声悲;叶之弱者,其声懦而不扬。是故宜于风者莫如松。盖松之为物,干挺而枝樛,叶细而条长,离奇而巃嵸,潇洒而扶疏,鬖髿而玲珑。故风之过之,不壅不激,疏通畅达,有自然之音。故听之可以解烦黩,涤昏秽,旷神怡情,恬淡寂寥,逍遥太空,与造化游。宜乎适意山林之士乐之而不能违也。
金鸡之峰,有三松焉,不知其几百年矣。微风拂之,声如暗泉飒飒走石濑;稍大,则如奏雅乐;其大风至,则如扬波涛,又如振鼓,隐隐有节奏。方舟上人为阁其下,而名之曰松风之阁。予尝过而止之,洋洋乎若将留而忘归焉。盖虽在山林而去人不远,夏不苦暑,冬不酷寒,观于松可以适吾目,听于松可以适吾耳,偃蹇而优游,逍遥而相羊,无外物以汩其心,可以喜乐,可以永日;又何必濯颍水而以为高,登首阳而以为清也哉?
予,四方之寓人也,行止无所定,而于是阁不能忘情,故将与上人别而书此以为之记。时至正十五年七月九日也。
下篇
松风阁在金鸡峰下,活水源上。予今春始至,留再宿,皆值雨,但闻波涛声彻昼夜,未尽阅其妙也。至是,往来止阁上凡十余日,因得备悉其变态。
盖阁后之峰,独高于群峰,而松又在峰顶,仰视如幢葆临头上。当日正中时,有风拂其枝,如龙凤翔舞,离褷蜿蜒,轇轕徘徊;影落檐瓦间,金碧相组绣,观之者目为之明。有声如吹埙箎,如过雨,又如水激崖石,或如铁马驰骤,剑槊相磨戛;忽又作草虫呜切切,乍大乍小,若远若近,莫可名状,听之者耳为之聪。
予以问上人。上人曰:“不知也。我佛以清净六尘为明心之本。凡耳目之入,皆虚妄耳。”予曰:“然则上人以是而名其阁,何也?”上人笑曰:“偶然耳。”
留阁上又三日,乃归。至正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记。

下载PDF
查看PDF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