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粟老秃翁,丧女及二妇。情钟政我辈,况尔中年后。
值兹世浊恶,喧呶互纷揉。达观了死生,放浪无何有。
汎览经律论,一室仅如斗。蒲团竹匡床,趺坐各双肘。
心如大圆镜,触处靡不受。荣辱既俱忘,恒欲烹走狗。
独怜孙与甥,哀哀失慈母。谁能断嗔爱,毗耶有无垢。
所谈不二法,究竟唯濡首。宿业想未偿,惊心血屡呕。
深秋天气暄,桑柘叶黝黝。念子筑杭城,土石躬自负。
城高石易尽,鞭箠无所取。书来知近况,黧面龟两手。
新谷幸登场,日夜操杵臼。悉供役夫养,老稚曷糊口。
安得海宇清,关塞忘战守。归耕对儿女,畜鸡豢肥牡。
侧闻王师出,铁马渡河久。中军霍嫖姚,报国忠肝剖。
鼓行捣虎穴,若拉枯共朽。捷书尚未至,西风又衰柳。
思之转郁陶,浇愁唯有酒。兴亡信有数,蛇断秦鹿走。
荷锸死使埋,四郊多培塿。
金粟园后,有莲池二十余亩,临水有园,楮树丛生焉。予欲置一亭纳凉,或劝予:“此不材木也,宜伐之,而种松柏。”予曰:“松柏成阴最迟,予安能待。”或曰:“种桃李。”予曰:“桃李成荫,亦须四五年,道人之迹如游云。安可枳之一处?予期目前可作庇阴者耳。楮虽不材,不同商丘之木,嗅之狂醒三日不已者,盖亦界于材与不材之间者也。以为材,则不中梁栋枅栌之用;以为不材,则皮可为纸,子可为药,可以染绘,可以颒面,其用亦甚夥。昔子瞻作《宥老楮诗》,盖亦有取于此。”
今年夏,酷暑,前堂如炙,至此地则水风泠泠袭人,而楮叶皆如掌大,其阴甚浓,遮樾一台。植竹为亭,盖以箬,即曦色不至,并可避雨。日西,骄阳隐蔽层林,啼鸟沸叶中,沉沉有若深山。数日以来,此树遂如饮食衣服,不可暂废,深有当于予心。自念设有他树,犹当改植此,而况已森森如是,岂惟宥之哉?且将九锡之矣,遂取之以名吾亭。
趁芦花晚潮,泊垂杨画桥,自一种江湖乐。风风雨雨小窝巢,无半点红尘到。篷底狂歌,槎头闲钓,对青山长醉倒。足不踏市朝,身厌挂紫袍,谁及俺渔家傲。
老妻将舵扶,痴儿把棹鼓,那里得人憎恶。分明行在辋川图,狎几点鸥和鹭。蓑笠生涯,烟波人物,这家风无约束。钓秋风巨鲈,倒斜阳酒壶,谁及俺渔家富。
名儿虽淡薄,船儿虽窄小,白眼把公卿傲。瓦盆新酿谩笏着,一任顽和笑。伏虎权符,封泥宣诏,但来的都告缴。紫莼羹味高,绿蓑衣祸少,谁及俺渔家乐。
绿阴阴柳堤,静幽幽钓矶,终日孤篷系。纶竿抛却醉如泥,落一觉齁齁睡。不问得失,不谈兴废,把前程明当黑。守粗衣淡食,免奴颜婢膝,谁及俺渔家贵。
知机处许咱,上书时无俺。沧浪水明如鉴。相逢常是半装憨,任意把船儿缆。紫绶金章,雕阑朱槛,但提着惊破胆。喜莼鲈味甘,见尘埃面惭,谁及我娱清淡。
自逃名放形,惯赤脚露顶,怕的是征书聘。闲来一曲总升平,再无甚别歌咏。山寺钟余,江豚风静,拥芦花方睡醒。是非又不听,利名又不争,谁及俺心肠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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