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子有奇骨,昂藏若骏马。康庄在远道,伏枥甘土苴。
长安一朝别我去,再三挽留不能住。潞河新有下滩船,到家正及朱炎暮。
君家本在齐鲁墟,枫林瑟瑟临前除。小楼画槛荫林樾,中有先世千卷书。
北堂慈母发垂领,倚门望儿悲短景。小弟今年十四五,弄笔时时学驰骋。
上奉母颜下课弟,日有馀功拟丛桂。病骨偏宜秋气凉,药囊閒却参苓剂。
登高回睇望泰山,恍见仙人时往还。翩翩白鹤不可借,流光日夜凋朱颜。
朱颜一往那再复,惟有功名留汗竹。志士偏增日暮悲,佳人易感穷途哭。
忆昔虚堂坐论文,辞锋往往倾先秦。谈时屈指数汉魏,叹息六代何无人。
殷子奇气鲜有匹,人间八宝光耀日。吴郡徐卿吾畏友,每每到君赏高逸。
君不见九方皋,胡能按谱索马毛。愿子加餐善自爱,天闲十二终当豢尔曹。
(1477—1544)明松江府上海人,初名荣,字子渊,号俨山。弘治十八年进士二甲第一。授编修。遭刘瑾忌,改南京主事,瑾诛,复职。累官四川左布政使。嘉靖中,官至詹事府詹事。卒谥文裕。工书。有《俨山集》、《续集》、《外集》。
余妻之曾大父王翁致谦,宋丞相魏公之后。自大名徙宛丘,后又徙馀姚。元至顺间,有官平江者,因家昆山之南戴,故县人谓之南戴王氏。翁为人倜傥奇伟,吏部左侍郎叶公盛、大理寺卿章公格一时名德,皆相友善,为与连姻。成化初,筑室百楹于安亭江上,堂宇闳敞,极幽雅之致,题其扁曰“世美”。四明杨太史守阯为之记。
嘉靖中,曾孙某以逋官物粥于人。余适读书堂中,吾妻曰:“君在,不可使人顿有《黍离》之悲。”余闻之,固已恻然,然亦自爱其居闲靓,可以避俗嚣也。乃谋质金以偿粥者,不足,则岁质贷。五六年,始尽雠其直。安亭俗呰窳而田恶。先是县人争以不利阻余,余称孙叔敖请寝之丘、韩献子迁新田之语以为言,众莫不笑之。 余于家事,未尝訾省。吾妻终亦不以有无告,但督僮奴垦荒菜,岁苦旱而独收。每稻熟,先以为吾父母酒醴,乃敢尝酒。获二麦,以为舅姑羞酱,乃烹饪。祭祀、宾客、婚姻、赠遗无所失,姊妹之无依者悉来归,四方学者馆饩莫不得所。有遘悯不自得者,终默默未尝有所言也。以余好书,故家有零落篇牍,辄令里媪访求,遂置书无虑数千卷。
庚戌岁,余落第出都门,从陆道旬日至家。时芍药花盛开,吾妻具酒相问劳。余谓:“得无有所恨耶?”曰:“方共采药鹿门,何恨也?”长沙张文隐公薨,余哭之恸,吾妻亦泪下,曰:“世无知君者矣!然张公负君耳!”辛亥五月晦日,吾妻卒,实张文隐公薨之明年也。
后三年,倭奴犯境,一日抄掠数过,而宅不毁,堂中书亦无恙。然余遂居县城,岁一再至而已。辛酉清明日,率子妇来省祭,留修圮坏,居久之不去。一日,家君燕坐堂中,惨然谓余曰:“其室在,其人亡,吾念汝妇耳!”余退而伤之,述其事,以为《世美堂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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