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双调风入松】
想才郎心性似杨花,虚飘飘难按难拿。秋千院落荼蘼架,到处里随风落下;沾不稳银屏绣榻,又一片入谁家。
想才郎心性似游丝,惯牵缠浪蕊狂枝。春蚕口里浑不似,织不得回文锦字;休道是全无定止,终有个傍人时。
想才郎心性似风筝,盼不到万里鹏程。一丝手内牢牵定,虚空里安身立命;一去了何曾见影身,更比羽毛轻。
想才郎心性似浮萍,那里也土长根生。东流西荡何曾定,随风浪一般水性;常伴着残英断梗,无半点是真诚。
想才郎一去了许多时,谁知他节外生枝。书来止说功名事,不道着恩情两字。本待要寻活觅死,怕落下歹名儿。
想才郎一去了半年余,那里曾寄纸音书。薄情下得抛人去,擎着泪留他不住。他若是为官中举,我先准备七香车。
想才郎一去了不回来,阑干上画损金钗。为他消瘦因他害,怎教我痴心宁耐?休道是一年半载,三五日早难捱。
想才郎一去杳无凭,早忘了海誓山盟。说来话儿全不应,谁似你辜恩薄幸。对神前提着小名,才骂了又心疼。
想当初张珙为功名,普救寺里撞见个莺莺;魂儿梦儿相缠定,两下里恹恹成病。我更比莺莺有情,寻不着俏张生。
汉相如原是有情人,正遇着个新寡文君。琴声引得心儿顺,独驾起香车私奔。我赛过文君几分,争下得便忘恩。
贩茶船赚了小苏卿,那里也发付双生。金山寺里留名姓,重配了临川县令。我更比苏卿志诚,郎心性似浮萍。
李亚仙跟定郑元和,把家私即渐消磨。卑田院里耽饥饿,这缘分非同小可。我为你恩多怨多,直恁般太情薄。
忆巫山神女会高堂,一番价梦境难忘。朝云暮雨阳台上,宋玉赋空劳想象。比神女咱多念想,他不似楚襄王。
诸生相从于此,甚盛。恐无能为助也,以四事相规,聊以答诸生之意。一曰立志,二曰勤学,三曰改过,四曰责善。其慎听毋忽!
立志
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虽百工技艺,未有不本于志者。今学者旷废隳惰,玩岁愒时,而百无所成,皆由于志之未立耳。故立志而圣,则圣矣;立志而贤,则贤矣;志不立,如无舵之舟,无衔之马,漂荡奔逸,终亦何所底乎?昔人有言:“使为善而父母怒之,兄弟怨之,宗族乡党贱恶之,如此而不为善,可也。为善则父母爱之,兄弟悦之,宗族乡党敬信之,何苦而不为善、为君子?使为恶而父母爱之,兄弟悦之,宗族乡党敬信之,如此而为恶,可也。为恶则父母怒之,兄弟怨之,宗族乡党贱恶之,何苦必为恶、为小人?”诸生念此,亦可以知所立志矣。
勤学
已立志为君子,自当从事于学。凡学之不勤,必其志之尚未笃也。从吾游者,不以聪慧警捷为高,而以勤确谦抑为上。诸生试观侪辈之中,苟有“虚而为盈,无而为有”,讳己之不能,忌人之有善,自矜自是,大言欺人者,使其人资禀虽甚超迈,侪辈之中有弗疾恶之者乎?有弗鄙贱之者乎?彼固将以欺人,人果遂为所欺,有弗窃笑之者乎?苟有谦默自持,无能自处,笃志力行,勤学好问;称人之善,而咎己之失;从人之长,而明己之短,忠信乐易,表里一致者,使其人资禀虽甚鲁钝,侪辈之中,有弗称慕之者乎?彼固以无能自处,而不求上人,人果遂以彼为无能,有弗敬尚之者乎?诸生观此,亦可以知所从事于学矣。
改过
夫过者,自大贤所不免,然不害其卒为大贤者,为其能改也。故不贵于无过,而贵于能改过。诸生自思,平日亦有缺于廉耻忠信之行者乎?亦有薄于孝友之道,陷于狡诈偷刻之习者乎?诸生殆不至于此。不幸或有之,皆其不知而误蹈,素无师友之讲习规饬也。诸生试内省,万一有近于是者,固亦不可以不痛自悔咎,然亦不当以此自歉,遂馁于改过从善之心。但能一旦脱然洗涤旧染,虽昔为盗寇,今日不害为君子矣。若曰吾昔已如此,今虽改过而从善,将人不信我,且无赎于前过,反怀羞涩疑沮,而甘心于污浊终焉,则吾亦绝望尔矣。
责善
“责善,朋友之道”;然须“忠告而善道之”,悉其忠爱,致其婉曲,使彼闻之而可从,绎之而可改,有所感而无所怒,乃为善耳。若先暴白其过恶,痛毁极诋,使无所容,彼将发其愧耻愤恨之心;虽欲降以相从,而势有所不能。是激之而使为恶矣。故凡讦人之短,攻发人之阴私以沽直者,皆不可以言责善。虽然,我以是而施于人,不可也; 人以是而加诸我,凡攻我之失者,皆我师也,安可以不乐受而心感之乎?某于道未有所得,其学卤莽耳。谬为诸生相从于此,每终夜以思,恶且未免,况于过乎?人谓“事师无犯无隐”,而遂谓师无可谏,非也;谏师之道,直不至于犯,而婉不至于隐耳。使吾而是也,因得以明其是;吾而非也,因得以去其非。盖教学相长也。诸生责善,当自吾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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