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中吕粉蝶儿】万斛秋香,想灵根产来天上,下瑶阶白露生凉。玉葳蕤,金烂漫,满枝争放,茜紫妖黄。花一名种分三样。
【醉春风】银汉月华明,清秋天气爽。只愁风雨近重阳,及早里赏。赏,在曲角阑边,太湖石畔,绿阴亭上。
【迎仙客】且不索张玳筵,列红妆,受西风半教帘幕敞。月在天,酒在觞,对着这潇洒风光,一弄儿诗人况。
【红绣鞋】太白有冲天豪放,渊明有傲世清狂。花月娱人不能双,采石月无花共。彭泽菊带寒霜,爱良宵今胜往。
【普天乐】玉阑遮,银屏障。游蜂漫采,浪蝶休忙。千葩吐异芬,四出呈新样。举酒高歌花相向,把花神仔细端详。端的是香清似麝兰,色娇如金粉,品压尽群芳。
【石榴花】想牡丹声价重花王,可怜春去太匆忙,漫山桃李总寻常。江梅有暗香,冷落在溪傍。想芙蓉几树秋江上,凄凉杀远水斜阳。值名花在眼身无恙,我这里痛饮待何妨。
【斗鹌鹑】爱的是细蕊云稠,喜则喜繁枝翠攘。见如今露冷天寒,正值着风清月朗。扌弃着个酩酊花前醉几场,尽教人笑我狂。或是秉烛通宵,或是凭阑半晌。
【上小楼】不是我词华过奖,不是我心情偏向。想起那好竹王猷,爱莲周子,采药刘郎。争如我对月忘忧,折桂无心,看花想象。恁清风不教多让。
【前腔】我风味别,兴趣长。香惹乌纱,香袭书帷,香沁罗裳。花下闲眠,花外徐吟,花前凝望。受用足浅斟低唱。
【满庭芳】烟滋露养,根深蒂固,叶茂枝昌。广寒宫阙高千丈,觅浮槎怎溯银潢。全不许莺喧燕攘,只疑是凤翥鸾翔。想凡卉多般样,有浓妆艳妆,争如他正色占中央。
【十二月】使不着吴刚伎俩,用不着韩寿心肠。待学赋淮南招隐,说什么窦氏遗芳。正近着秋吟绿窗,写幽情费尽了思量。
【尧民歌】这答儿赛杜陵流水浣花堂,胜裴公绿野午桥庄。疏英琐碎月昏黄,冷香飘荡露清凉。更长,更长漏转长,坐到斗柄西楼上。
【耍孩儿】丹青巧笔难形状,不似那闲花朵三三两两。一团清气暗包藏,倩西风簇就金囊。分来月窟千年秀,夺尽东篱一片香,自一种超凡象。便休提樱唇点紫,宫额涂黄。
【四煞】嫩枝柯含细雨,旧根基培沃壤,岁寒不改长兴旺。幽丛未肯依穷谷,仙迹合教贮粉墙。志节真高尚,论交少等,定价难偿。
【三煞】花怜人似有情,人惜花劳稽颡。浅黄淡白闲摹仿。密攒玉糁连枝巧,斜妥金钗一股长。无语空惆怅,难留花事,易老韶光。
【一煞】未安排赏玩心,先习学栽种方。频收新蕊归佳酿。静陪明月清尘梦,远逐凉飙入醉乡。听画角声悲怆,正蛩吟啾唧,烟霭苍茫。
【尾煞】清香自护持,知音谁过访。夜深时只恐嫦娥降,则听得环佩珊珊在半空里响。
临川郡城之南有五峰,巍然耸起,如青芙蕖,鲜靓可爱。其青云第一峰,雉堞实绕乎峰上,旁支曼衍,蛇幡磬折。沿城直趋而西,如渴骥欲奔泉者,是为罗家之山。大姓许氏,世居其下。其居之后,有地数亩余。承平之时,有字仲孚者,尝承尊公之命,植竹万竿,而构亭其中。当积雨初霁,晨光熹微,空明掩映,若青琉璃然。浮光闪彩,晶莹连娟,扑人衣袂,皆成碧色。冲瀜于北南,洋溢乎西东。莫不绀联绿涵,无有亏欠。仲孚啸歌亭上,俨若经翠水之阳而待笙凤之临也。虞文靖公闻而乐之曰:“此足以抗清寥而冥尘襟。”乃以“环翠”题其额。
至正壬辰之乱,烽火相连,非惟亭且毁,而万竹亦剪伐无余。过者为之弹指咏慨。及逢真人龙飞,六合载清。仲孚挈妻子自山中归,既完其阖庐,复筑亭以还旧。贯而竹之,萌蘖亦丛丛然,生三年而成林。州之寿陵与其有连者,咸诣大仲孚,举觞次第为寿。且唶曰:江右多名宗右族,昔时甲第相望,而亭榭在在有之。占幽胜而挹爽垲,非不美也。兵兴以来,有一偾而不复者矣;有困心衡虑仅脱于震凌者矣;有爬梳不暇迁徙无宁居者矣。况所谓游观之所哉!是亭虽微,可以卜许氏之有后。足以克负先志,前承后引,盖未有涯也。酒同酣,相与歌曰五山拔起兮青蕤蕤;六千君子兮何师师;凤毛褵褷兮啄其腴;秋风吹翠兮实累累;邈千载兮动遐思。歌已而退寿陵。
中有陈闻先生者,谓不可无以示后人。乃同仲孚来词林,请予为之记。
呜呼!昔人有题名园记者,言亭榭之兴废,可以占时之盛衰。余初甚疑之,今征于仲孚,其言似不诬也。向者仲孕出入于兵车蹂践之间,朝兢暮惕,虽躯命不能自全。今得以安乎耕凿,崇乎书诗。而于暇日,怡情景物之表,岂无其故哉。盖帝力如天,拨乱而反之。正四海、致太平,已十有余年矣。观仲孚熙熙以乐其生,则江右诸郡可知;江右诸郡如斯,则天下之广又从可知矣。是则斯亭之重构。非特为仲孚善继而喜,实可以卜世道之向。治三代之盛,诚可期也。予虽不文,故乐为天下道之,非止记一事而已。
仲孚名仲丽,嗜学而好修,士大夫翕然称之。
昔孔子欲居九夷,人以为陋。孔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守仁以罪谪龙场,龙场古夷蔡之外,于今为要绥,而习类尚因其故。人皆以予自上国往,将陋其地,弗能居也。
而予处之旬月,安而乐之,求其所谓甚陋者而莫得。独其结题鸟言,山栖羝服,无轩裳宫室之观,文仪揖让之缛,然此犹淳庞质素之遗焉。盖古之时,法制未备,则有然矣,不得以为陋也。
夫爱憎面背,乱白黝丹,浚奸穷黠,外良而中螫,诸夏盖不免焉。若是而彬郁其容,宋甫鲁掖,折旋矩矱,将无为陋乎?夷之人乃不能此,其好言恶詈,直情率遂,则有矣。世徒以其言辞物采之眇而陋之,吾不谓然也。
始予至,无室以止,居于丛棘之间,则郁也;迁于东峰,就石穴而居之,又阴以湿。龙场之民,老稚日来视,予喜不予陋,益予比。予尝圃于丛棘之右,民谓予之乐之也,相与伐木阁之材,就其地为轩以居予。
予因而翳之以桧竹,莳之以卉药,列堂阶,办室奥,琴编图史,讲诵游适之道略具,学士之来游者,亦稍稍而集。于是人之及吾轩者,若观于通都焉,而予亦忘予之居夷也。因名之曰 “何陋”,以信孔子之言。
嗟夫!诸夏之盛,其典章礼乐,历圣修而传之,夷不能有也,则谓之陋固宜;于后蔑道德而专法令,搜抉钩絷之术穷,而狡匿谲诈,无所不至,浑朴尽矣!
夷之民,方若未琢之璞,未绳之木,虽粗砺顽梗,而椎斧尚有施也,安可以陋之?斯孔子所为欲居也欤?虽然,典章文物,则亦胡可以无讲?今夷之俗,崇巫而事鬼,渎礼而任情,不中不节,卒未免于陋之名,则亦不讲于是耳。然此无损于其质也。诚有君子而居焉,其化之也盖易。而予非其人也,记之以俟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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