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即觉寺事欲处以侍寮栖贤人至始知其行乞江北感而怀之作诗四首 其二
释函是〔明代〕
汝志堪谁副,予心独汝知。爱人徒自苦,遇事但成痴。
不可为啼笑,宁当问信疑。归程须早计,莫畏晚风吹。
释函是
函是(一六〇八——一六八六),字丽中,别字天然,号丹霞老人。本姓曾,名起莘。番禺人。年十七补诸生,与里人梁朝钟、黎遂球、罗宾王、陈学佺辈,并以高才纵谈时事,举明思宗崇祯六年(一六三三)乡试第二。会试不第,谒僧道独于庐山,祝发于归宗寺。既返广州,主法诃林。明亡,徙番禺雷峰,创建海云寺,举家事佛。孤臣节士,皈依者众。历主福州长庆、庐山归宗,及海幢、华首、丹霞、介庵诸刹,晚年主法雷峰。著有《瞎堂诗集》等。清陈伯陶编《胜朝粤东遗民录》卷四有传。
游敬亭山记
王思任〔明代〕
“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不道宣城,不知言之赏心也。姑孰据江之上游 ,山魁而水怒,从青山讨宛,则曲曲镜湾,吐云蒸媚,山水秀丽清矣。曾过响潭,鸟语入流,两壁互答。望敬亭绛雰浮(山急),令我杳然生翼,而吏卒守之,不得动。
既束带竣谒事 ,乃以青蛙走眺之。一径千绕,绿霞翳染,不知几千万竹树,党结寒阴,使人骨面之血,皆为蒏碧,而向之所谓鸟鸣莺啭者,但有茫然,竟不知声在何处?厨人尾我,以一觞劳之留云阁上。至此而又知“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往还”造句之精也。朓乎白乎!归来乎!吾与尔凌丹梯以接天语也。
日暮景收,峰涛沸乱,饥猿出啼,予栗然不能止,归卧舟中,梦登一大亭,有古柏一本,可五六人围,高百余丈,世眼未睹,世相不及,峭崿斗突,逼嵌其中,榜曰:“敬亭”,又与予所者异。嗟乎!昼夜相半,牛山短而蕉鹿长,回视霭空间,梦何在乎?游亦何在乎?又焉知予向者游之非梦,而梦之非游也,止可以壬寅四月记之尔。
中秋咏怀借杜子美秋日述怀一百韵和寄柳州假鸣桑先生
徐威〔明代〕
异乡青嶂外,故里白云边。
北极悬双眼,中秋度四年。
灯前横一剑,江浒宿孤船。
玉露漙漙忌,金波炯炯然。
山风徒自溷,儒俗不同迁。
对酒轻千日,论诗嗣百篇。
斫才犹见朴,礲智未成圆。
自是穷荒地,谁怜落寞天。
梧桐床护满,蟋蟀井吟偏。
何处寻灵运,无人问稚川。
寒岩巢燕别,疏竹网虫悬。
市贾希求纸,民储寡守钱。
饔餐粗乃习,衣褐短堪怜。
名谷非甘谷,称泉半盗泉。
土城门不警,竹屋壁常穿。
钧石唯咨背,舆台只食肩。
戆呆千百种,秀敏几多员。
猎野狐偕走,烧畲蚁并缘。
夸酣言沓沓,鼓饱腹便便。
定静聋疑吹,晴明瞽讶烟。
立名甘在下,恃气或争前。
肥丑红楼女,粗豪碧洞仙。
城隅频有约,淇水久相传。
淰淰重岚晻,潺潺小涧湲。
背恩棠遂伐,忘义豆长煎。
胥学凶如虿,无惭行有膻。
豚蹄祈殖谷,糟酒乐登筵。
墉集欺猫鼠,林藏逐雀鹯。
礼罗谁共入,宪网底粗悛。
腐木难胜斧,孤雏叵受鋋。
整冠迷狎李,称物昧持权。
天德劳巡抚,人愚苦系挛。
树藩吁格逖,作县失烝蠲。
平谳翻遗蠹,催科绝胜畋。
秽污无与汰,残忍复叨全。
私有千端计,公无半语宣。
执鞭深结友,握椠恶亲贤。
富视铜三百,贫量石二千。
中冓言可丑,有北尔当先。
反笑人驽钝,私扬已骥翩。
谬为明舞态,暗弄卓奔弦。
伪狗故盛衍,非鱼罔寄筌。
斯人宜罪也,夫我岂为焉。
自昔图通变,而今谨折旋。
第令心怏怏,未极理玄玄。
诸子新粱肉,群经旧井田。
鸾鸣将日近,鹏举欲云连。
何苦原衣弊,难更肇锦鲜。
平澜寒负耒,阴壑夜鸣舷。
冷落千军笔,纷披十样笺。
廉都多宠顾,贪守一拘牵。
固谓身无绌,原来命独邅。
昆山宁玉弃,合浦敢珠捐。
踧蹜腾高浪,参差始碧涟。
悠悠江至澧,浩浩洛吞瀍。
对客封佳句,思亲梦故阡。
甘心和氏璞,陶面祖生鞭。
嫫母声兼恶,南威色丧娟。
嗷嗷秋塞雁,嘒嘒晚林蝉。
传世心如锦,回天力未绵。
马融先解帐,郑老疾推毡。
幼子摊书籍,娇妻问翠钿。
乾坤无广厦,风雪压危椽。
泛慕沧溟际,行思岱岳巅。
五穷延使坐,三疾强令痊。
日啖如瓜枣,时寻在火莲。
拒随昌寓乘,嬉射长房拳。
逼侧悲图骏,徘徊笑卜鳣。
敛容过土梗,负汗逐罗鞯。
灸热谁何焰,随流恁地涓。
摘苹聊涉沚,务稼暂依堧。
缅为知心惜,难纾渴思缠。
晴冈灵凤哑,旱岁老龙眠。
恶守邪溪黑,勤磨大道坚。
胸襟真濩落,翰墨独瑰妍。
既作鹏同起,休论鷃旂翾。
数精卑一行,词正狭优旃。
气象凌秋汉,光华逼斗躔。
居今仍齿齿,览古愈虔虔。
珍敌西南美,雄排左右甄。
上台凝望锐,寄字远求骈。
京赋人争写,麟经手续编。
小官居不愠,健笔秉须专。
白下岩鸣铎,长沙省佩弦。
杖明诛琐伯,吐爱学乘禅。
尔雅言言熟,传灯字字诠。
贾生谗自汉,郭隗起无燕。
门弟怀明道,家人念闵骞。
久孤黔首恋,肯与瘴江延。
写别衣皆泪,求亲道欲涎。
山长空寄鲤,春尽好闻鹃。
牛女缡犹结,参商毂怎旋。
荡舟如得奡,辟谷苟缝佺。
阊阖须臾启,文昌瞬息褰。
世间惊两鸟,眼底尽飞鸢。
脱后前人步,终贻半世愆。
酉山书每附,浯石颂宜镌。
处处青春在,年年碧草芊。
壮心期不已,浩气亮非孱。
韩柳拚来择,萧曹幸免铨。
饮泉亭记
刘基〔明代〕
昔司马氏有廉臣焉,曰吴君隐之,出刺广州,过贪泉而饮之,赋诗曰:“古人云此水,一歃杯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其后隐之,卒以廉终其身,而后世之称廉者,亦必曰“吴刺史”焉。有元宪副吴君为广西时,名其亭曰“饮泉”,慕刺史也,而宪副之廉,卒与刺史相先后。
至正十四年,宪副之孙以时,以故征士京兆杜君伯原所书“饮泉亭”三字,征予言。予旧见昔人论刺史饮泉事,或病其为矫心,甚不以为然。夫君子以身立教,有可以植正道,遏邪说,正人心,扬公论,皆当见而为之,又何可病而讥之哉?
人命之修短系乎天,不可以力争也,而行事之否臧由乎己,人心之贪与廉,自我作之,岂外物所能易哉?向使有泉焉,曰饮之者死,我乃奋其不畏之气,冒而饮之,死非我能夺也,而容有死之理而强饮焉,是矫也,是无益而沽名也,则君子病而不为之矣。大丈夫之心,仁以充之,礼以立之,驱之以刀剑而不为不义屈,临之以汤火而不为不义动,夫岂一勺之水所能幻移哉?
人之好利与好名,皆蛊于物者也,有一焉,则其守不固,而物得以移之矣。若刺史,吾知其决非矫以沽名者也,惟其知道,明而自信,笃也,故饮之以示人,使人知贪廉之由乎内,而不假乎外,使外好名而内贪浊者,不得以藉口而分其罪。夫是之谓植正道,遏邪说,正人心,扬公论,真足以启愚而立懦,其功不在伯夷、叔齐下矣。 番禺在岭峤外,去天子最远,故吏于其地者,得以逞其贪,贪相承习为故,民无所归咎,而以泉当之,怨而激者之云也。刺史此行,非惟峤外之民始获沾天子之惠,而泉亦得以雪其冤。夫民,天民也,泉,天物也,一刺史得其人,而民与物皆受其赐。呜呼,伟哉!以时尚气节,敢直言,见贪夫疾之如仇,故凡有禄位者,多不与相得。予甚敬其有祖风也,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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