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越调小桃红】
小溪泛尽却山行,去去多诗兴。瘦马轻衫颇相称。雨初晴,逶迤绿野连芳径。桑阴柘影,村闲人静,啼鸟两三声。
两山排闼送青来,人在青山外。且自看山了诗债。厌尘埃,何时得解金鱼带。买田问宅,远临溪濑,筑个钓鱼台。
点溪荷叶迭青钱,蚕事家家遍。村舍薰风戏雏燕。袅吟鞭,青泉白石相留恋。朝衣笑典,山翁相见,说会太平年。
家家扶得醉人归,村酒村翁醉。桑柘斜阳满牛背。傍柴扉,汪汪一犬迎人吠。诗中画里,倩谁写意,千古忆王维。
一行白鹭上青天,新水平湖面。望水寻山顿忘倦。不添钱,绿醅价少溪鱼贱。诗人量浅,村翁频劝,醉藉午阴眠。
新篁摇绿两三梢,流水柴门抱。十里青山带残照。晚钟敲,苍苔径路人稀到。老僧意好,相逢一笑,送过虎溪桥。
竹林深隐地仙居,人在山深处。门径萧然自成趣。旁阶除,鹤群长绕三株树。松堂一雨,片云飞去,月照案头书。
博鸡者,袁人,素无赖,不事产业,日抱鸡呼少年博市中。任气好斗,诸为里侠者皆下之。
元至正间,袁有守多惠政,民甚爱之。部使者臧新贵,将按郡至袁。守自负年德易之,闻其至,笑曰:“臧氏之子也。”或以告臧,臧怒,欲中守法。会袁有豪民尝受守杖,知使者意嗛守,即诬守纳己赇。使者遂逮守,胁服,夺其官。袁人大愤,然未有以报也。
一日,博鸡者遨于市。众知有为,因让之曰:“若素名勇,徒能藉贫孱者耳,彼豪民恃其资,诬去贤使君,袁人失父母;若诚丈夫,不能为使君一奋臂耶?”博鸡者曰:“诺。”即入闾左,呼子弟素健者,得数十人,遮豪民于道。豪民方华衣乘马,从群奴而驰,博鸡者直前捽下,提殴之。奴惊,各亡去。乃褫豪民衣自衣,复自策其马,麾众拥豪民马前,反接,徇诸市。使自呼曰:“为民诬太守者视此!”一步一呼,不呼则杖,其背尽创。豪民子闻难,鸠宗族童奴百许人,欲要篡以归。博鸡者逆谓曰:“若欲死而父,即前斗。否则阖门善俟。吾行市毕,即归若父,无恙也。”豪民子惧遂杖杀其父,不敢动,稍敛众以去。袁人相聚从观,欢动一城。郡录事骇之,驰白府。府佐快其所为,阴纵之不问。日暮,至豪民第门,捽使跪,数之曰:“若为民不自谨,冒使君,杖汝,法也;敢用是为怨望,又投间蔑污使君,使罢。汝罪宜死,今姑贷汝。后不善自改,且复妄言,我当焚汝庐、戕汝家矣!”豪民气尽,以额叩地,谢不敢。乃释之。
博鸡者因告众曰:“是足以报使君未耶?”众曰:“若所为诚快,然使君冤未白,犹无益也。”博鸡者曰:“然。”即连楮为巨幅,广二丈,大书一“屈”字,以两竿夹揭之,走诉行御史台。台臣弗为理。乃与其徒日张“屈”字游金陵市中。台臣惭,追受其牒,为复守官而黜臧使者。
方是时,博鸡者以义闻东南。
高子曰:余在史馆,闻翰林天台陶先生言博鸡者之事。观袁守虽得民,然自喜轻上,其祸非外至也。臧使者枉用三尺,以仇一言之憾,固贼戾之士哉!第为上者不能察,使匹夫攘袂群起,以伸其愤,识者固知元政紊弛,而变兴自下之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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