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彩云飞逝,碧霞漫天,心中惆怅有人知道多少。再也见不到象征欢好的合欢花,只能徒然地倚着代表忠贞的相思树。
脑海里总是浮现离别时的情景,那些复杂的情愫哪里来得及清晰地诉说?心甘情愿地到深夜,去数尽那绵长的相思雨。
注释
生查(zhā)子:唐教坊曲名。调见《尊前集》。仄韵,双调,四十字,上下片各为一首仄韵五言绝句。单数句不是韵位,但末一字限用平声,在双数句用韵。始见韦应物词。生查子,又名《楚云深》《相和柳》《睛色入青山》《梅溪渡》《陌上郎》《遇仙楂》《愁风月》《绿罗裙》等。
彩云飞:彩云飞逝。
碧落:道家称东方第一层天,碧霞满
此词上片说彩云飞逝,不知飘落高天何处,这显然是托比之法,意在说所爱之人踪影全无,而今只落得空倚相思树的悲凉情境了;下片则说别时之情景长存,而使词人彻夜不眠,辗转反侧,并甘愿忍受着这凄清孤独之苦。全词重在心理刻画,婉转深细,为一首不可多得的悼亡词佳作。
上片开篇一句,便让迷惘之情悄然滋生。“惆怅彩云飞,碧落知何许?” 彩云随风飘散,恍若一场幻梦,辽阔天空之下,它会飞往何方?可无论去向何处,我终究再难见到这朵云彩的踪影。此处运用托物比兴之法,暗喻词人与恋人已然分离,此后再无相见之日,那些满心的惦念、无数的揣测,此刻全都成了空幻,只余下无尽的孤独与一人独处的凄凉。人总是容易为刚得见、转瞬便消逝的事物感伤,云彩如此,爱情如此,生命亦是如此。“合欢花” 与 “相思树” 构成一组对仗意象:前者象征生机,古人常以其赠人,称能消解忧愁、化解怨怼;后者却是死后的纪念,传为恋人亡故后从坟墓中长出的合抱之树。同是爱情的见证,词人却寻不到 “合欢花” 的
纳兰性德(1655-1685),满洲人,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清代最著名词人之一。其诗词“纳兰词”在清代以至整个中国词坛上都享有很高的声誉,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光彩夺目的一席。他生活于满汉融合时期,其贵族家庭兴衰具有关联于王朝国事的典型性。虽侍从帝王,却向往经历平淡。特殊的生活环境背景,加之个人的超逸才华,使其诗词创作呈现出独特的个性和鲜明的艺术风格。流传至今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富于意境,是其众多代表作之一。
芋老人者,慈水祝渡人也。子佣出,独与妪居渡口。一日,有书生避雨檐下,衣湿袖单,影乃益瘦。老人延入坐,知从郡城就童子试归。老人略知书,与语久,命妪煮芋以进。尽一器,再进,腹为之饱。笑曰:“他日不忘老人芋也。”雨止,别去。
后十余年,书生用甲第为相国,偶命厨者进芋,辍箸叹曰:“何向者祝渡老人之芋之香而甘也!”使人访其夫妇,载以来。丞、尉闻之,谓老人与相国有旧,邀见讲钧礼,子不佣矣。
至京,相国慰劳曰:“不忘老人芋,今乃烦尔妪一煮芋也。”已而,妪煮芋进,相国亦辍箸曰:“何向者之香而甘也!”老人前曰:“犹是芋也,而向之香且甘者,非调和之有异,时、位之移人也。相公昔自郡城走数十里,困于雨,不择食矣。今者堂有炼珍,朝分尚食,张筵列鼎,尚何芋是甘乎?老人犹喜相国之止于芋也。老人老矣,所闻实多:村南有夫妇守贫穷者,织纺井臼,佐读勤苦,幸获名成,遂宠妾媵,弃其妇,至郁郁而死,是芋视乃妇也。城东有甲乙同学者,一砚、一灯、一窗、一榻,晨起不辨衣履,乙先得举,登仕路,闻甲落魄,笑不顾,交以绝:是芋视乃友也。更闻谁氏子,读书时,顾他日得志,廉干如古人某,忠孝如古人某,及为吏,以污贿不饬罢,是芋视乃学也。是犹可言也;老人邻有西塾,闻其师为弟子说前代事,有将、相,有卿、尹,有刺史,守、令,或绾黄纡紫,或揽辔褰帷,一旦事变中起,衅孽外乘,辄屈膝叩首迎款,惟恐或后,竟以宗庙、社稷、身名、君宠,无不同于芋焉。然则世之以今日而忘其昔日,岂独一箸间哉!”
老人语未毕,相国遽惊谢曰:“老人知道者!”厚资而谴之。于是,芋老人之名大著。
赞曰:“老人能于倾盖不意作缘相国,奇已!不知相国何似,能不愧老人之言否?然就其不忘一芋,固已贤夫并老人而芋视之者。特怪老人虽知书,又何长于言至是,岂果知道者欤?或传闻之过实耶?嗟夫!天下有缙绅士大夫所不能言,而野老鄙夫能言之者,往往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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