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王用药如用兵,多多益善还益精。先生得此作良相,岭南岭北咸知名。
一壶高挂门如市,闹中静注轩岐经。雷公炮制得真诀,坎离既济丹初成。
大丹皎皎如秋月,小丹熠熠如流星。青囊药裹留不住,光芒飞出香山城。
香山城外东林叟,闻人说项心怦怦。一朝奇穷得奇病,闭门忍痛声咿嘤。
医王过我良不偶,恍有神物通精灵。刀圭入口生羽翼,相将御风归太清。
先生劝我且住世,假我大药希遐龄。金匮神剂益气饮,药炉旦夕蚯蚓鸣。
参苓持赠不足惜,一诺为重千金轻。沉疴两月如隔世,艰难万死方一生。
自笑小乘衰相具,致累大人囊橐倾。投桃报李非所喻,天荒地老难为情。
忆昔东林开社日,主宾相得如胶青。蹉跎十戴老将至,溪上不闻三笑声。
两年病苦同寒食,十日霖雨天冥冥。冷烟不绩香厨火,孤影独对虚堂灯。
儿童菜色不忍见,病夫骨立中屏营。笑谓儿曹且安隐,老夫病起初学行。
行将走遍四天下,纵横八极如掌平。熊先生,熊先生,四海之内皆弟兄。
君如天上风,我作水中萍。天风披拂无远迩,萍水聚散何时停。
愿得杏林兰若长相近,吾道不患无居亭。
成鹫(1637-1722),清朝初年广东肇庆鼎湖山庆云寺僧。又名光鹫,字迹删,号东樵山人。俗姓方,名觊恺,字麟趾,番禺(今属广东省)人。出身书香仕宦世家。其为人豪放倜傥,诗文亦卓厉痛快,尽去雕饰,颇有似庄子处。沈德潜誉为诗僧第一。作品有《楞严直说》十卷、《鼎湖山志》八卷、《咸陟堂集》四十三卷、《金刚直说》一卷、《老子直说》二卷、《庄子内篇注》一卷等。
昆山徐健庵先生,筑楼于所居之后,凡七楹。间命工斫木为橱,贮书若干万卷,区为经史子集四种。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史则日录、家乘、山经、野史之书附焉,子则附以卜筮、医药之书,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凡为橱者七十有二,部居类汇,各以其次,素标缃帙,启钥灿然。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吾何以传女曹哉?吾徐先世,故以清白起家,吾耳目濡染旧矣。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每欲传其土田货财,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欲传其金玉珍玩、鼎彝尊斝之物,而又未必能世宝也;欲传其园池台榭、舞歌舆马之具,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吾方以此为鉴,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因指书而欣然笑曰:“所传者惟是矣!”遂名其楼为“传是”,而问记于琬。琬衰病不及为,则先生屡书督之,最后复于先生曰:
“甚矣,书之多厄也!由汉氏以来,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其下名公贵卿,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或亲操翰墨,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然且裒聚未几,而辄至于散佚,以是知藏书之难也。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是故藏而勿守,犹勿藏也;守而弗读,犹勿守也。夫既已读之矣,而或口与躬违,心与迹忤,采其华而忘其实,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与弗读奚以异哉?”
“古之善读书者,始乎博,终乎约。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沿流以溯源,无不探也;明体以适用,无不达也。尊所闻,行所知,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
“今健庵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上为天子之所器重,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藉是以润色大业,对扬休命,有余矣。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俾后先跻巍科、取膴仕,翕然有名于当世,琬然后喟焉太息,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循是道也,虽传诸子孙世世,何不可之有?”
“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居平质驽才下,患于有书而不能读。延及暮年,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耳目固陋,旧学消亡,盖本不足以记斯楼。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姑为一言复之,先生亦恕其老悖否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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