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何钓鱼
列子〔先秦〕
詹何以独茧丝为纶,芒针为钩,荆蓧为竿,剖粒为饵,引盈车之鱼于百仞之渊、汩流之中,纶不绝,钩不伸,竿不挠。
楚王闻而异之,召问其故。
詹何曰:“曾闻先大夫之言,蒲且子之弋也,弱弓纤缴,乘风振之,连双鸧于云际,用心专,动手均也。臣因其事,放而学钓,五年始尽其道。当臣之临河持竿,心无杂虑,唯鱼之念,投纶沉钩,手无轻重,物莫能乱。鱼见臣之钩饵,犹尘埃聚沫,吞之不疑。所以能以弱制强,以轻致重也。大王治国诚能若此,则天下可运于一握,将亦奚事哉?”楚王曰:“善。”
谢安怜翁
刘义庆〔南北朝〕
谢奕作剡令,有一老翁犯法,谢以醇酒罚之,乃至过醉而犹未已。太傅时年七八岁,著青布绔,在兄膝边坐,谏曰:“阿兄,老翁可念,何可作此!”奕于是改容曰:“阿奴欲放去邪?”遂遣去。
真定怀古
陈孚〔元代〕
千里桑麻绿荫城,万家灯火管弦清。
恒山北走见云气,滹水西来闻雁声。
主父故宫秋草合,尉陀荒冢暮烟平。
开元寺下青苔石,犹有当时旧姓名。
黄香温席
佚名〔两汉〕
昔汉时黄香,江夏人也。年方九岁,知事亲之理。每当夏日炎热,则扇父母之帷帐,令枕席清凉,蚊蚋远避,以待亲之安寝;至于冬日严寒,则以身暖其亲之衾,以待亲之暖卧。于是名播京师,号曰:“天下无双,江夏黄香”。
史记·留侯世家(节选)
司马迁〔两汉〕
上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大臣多谏争,未能得坚决者也。吕后恐,不知所为。人或谓吕后曰:“留侯善画计筴,上信用之。”吕后乃使建成侯吕泽劫留侯,曰:“君常为上谋臣,今上欲易太子,君安得高枕而卧乎?”留侯曰:“始上数在困急之中,幸用臣策。今天下安定,以爱欲易太子,骨肉之间,虽臣等百馀人何益。”吕泽强要曰:“为我画计。”留侯曰:“此难以口舌争也。顾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四人者年老矣,皆以为上慢侮人,故逃匿山中,义不为汉臣。然上高此四人。今公诚能无爱金玉璧帛,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因使辩士固请,宜来。来,以为客,时时从入朝,令上见之,则必异而问之。问之,上知此四人贤,则一助也。”於是吕后令吕泽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
汉十一年,黥布反,上病,欲使太子将,往击之。四人相谓曰:“凡来者,将以存太子。太子将兵,事危矣。”乃说建成侯曰:“太子将兵,有功则位不益太子;无功还,则从此受祸矣。且太子所与俱诸将,皆尝与上定天下枭将也,今使太子将之,此无异使羊将狼也,皆不肯为尽力,其无功必矣。臣闻‘母爱者子抱’,今戚夫人日夜待御,赵王如意常抱居前,上曰‘终不使不肖子居爱子之上’,明乎其代太子位必矣。君何不急请吕后承间为上泣言:‘黥布,天下猛将也,善用兵,今诸将皆陛下故等夷,乃令太子将此属,无异使羊将狼,莫肯为用,且使布闻之,则鼓行而西耳。上虽病,强载辎车,卧而护之,诸将不敢不尽力。上虽苦,为妻子自强。’”於是吕泽立夜见吕后,吕后承间为上泣涕而言,如四人意。上曰:“吾惟竖子固不足遣,而公自行耳。”於是上自将兵而东,群臣居守,皆送至灞上。留侯病,自强起,至曲邮,见上曰:“臣宜从,病甚。楚人剽疾,原上无与楚人争锋。”因说上曰:“令太子为将军,监关中兵。”上曰:“子房虽病,强卧而傅太子。”是时叔孙通为太傅,留侯行少傅事。 ”
汉十二年,上从击破布军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留侯谏,不听,因疾不视事。叔孙太傅称说引古今,以死争太子。上详许之,犹欲易之。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从太子,年皆八十有馀,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之,问曰:“彼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名姓,曰东园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上乃大惊,曰:“吾求公数岁,公辟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兒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窃闻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耳。”上曰:“烦公幸卒调护太子。”
四人为寿已毕,趋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吕后真而主矣。”戚夫人泣,上曰:“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歌曰:“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柰何!虽有矰缴,尚安所施!”歌数阕,戚夫人嘘唏流涕,上起去,罢酒。竟不易太子者,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
纸上谈兵·节选
《史记》〔两汉〕
赵括自少时学兵法,言兵事,以为天下莫能当。尝与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难,然不谓善。括母问奢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即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赵括既代廉颇,悉更约束,易置军吏。秦将白起闻之,纵奇兵,佯败走,而绝其粮道,分断其军为二,士卒离心。四十余日,军饿,赵括出锐卒自搏战,秦军杀赵括。括军败,数十万之众遂降秦,秦悉坑之。
资治通鉴·汉纪(节选)
司马光〔宋代〕
李广有孙陵,为侍中,善骑射。帝以为有广之风,使教射酒泉、张掖以备胡。及贰师击匈奴,陵叩头自请曰:“臣所将屯边者,皆荆楚勇士奇材剑客也。愿得自当一队,到兰干山南以分单于兵,毋令专乡贰师军。臣愿以少击众,步兵五千人涉单于庭。”上壮而许之。陵至浚稽山,与单于相值,骑可三万围陵军。陵搏战攻之,虏还走上山,汉军追击,杀数千人。单于大惊,召八万余骑攻陵。陵军步斗树木间,复杀数千人。陵居谷中,虏在山上,四面射,矢如雨下,士卒多死,不得行。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上怒甚,群臣皆罪陵。上以问太史令司马迁,迁盛言:“陵事亲孝,与士信,常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其素所畜积也,有国士之风。且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蹂戎马之地,抑数万之师。身虽陷败,然其所摧败亦足暴于天下。彼之不死,宜欲得当以报汉也。”上以迁为诬罔,下迁腐刑。久之,上悔陵无救。上遣敖深入匈奴迎李陵,敖军无功还,因曰:“捕得生口,言李陵教单于为兵以备汉军。”上于是族陵家。既而闻之,乃汉将降匈奴者李绪,非陵也。陵使人刺杀绪,大阏氏欲杀陵,单于匿之北方。大阏氏死,乃还。单于以女妻陵,立为右校王,与卫律皆贵用事。卫律常在单于左右;陵居外,有大事乃入议。三月,遣李广利将七万人出五原,击匈奴。匈奴使大将与李陵将三万余骑追汉军,转战九日。
史记·绛侯周勃世家
司马迁〔两汉〕
周勃卒,文帝感其功,诏择其子最贤者,人举亚夫,遂荫亚夫条侯为续。后元六年,匈奴大入边,亚夫军细柳以备胡。上自劳军细柳,先驱至,不得入。曰:“天子且至!”军门都尉曰:“将军令曰:‘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上至,又不得入,乃使使持节诏将军,亚夫乃传言开壁门。文帝曰:“嗟乎,此真将军矣!可得而犯邪?”孝文且崩时,诫太子曰:“即有缓急,周亚夫真可任将兵。”孝景三年,吴、楚反。以亚夫为太尉,东击吴、楚。因自请上曰:“楚兵剽轻,难与争锋。愿以梁委之,绝其粮道,乃可制。”上许之。太尉既会兵荥阳,吴方攻梁,梁孝王请救。太尉引兵东北走昌邑,深壁而守。梁日使使请太尉,太尉不肯往。梁上书言景帝,景帝使使诏救梁。太尉不奉诏,坚壁不出,而使轻骑兵绝吴、楚兵后食道。吴兵乏粮,饥,数欲挑战,终不出。吴兵既饿,乃引而去。太尉出精兵追击,大破之,於是诸将乃以太尉计谋为是。由此梁孝王与太尉有卯。归,迁为丞相,景帝甚重之。景帝废栗太子,丞相固争之,景帝由此疏之。而梁孝王每朝,常与太后言条侯之短。匈奴王徐卢降,景帝欲侯之。丞相亚夫曰:“彼背其主降陛下,陛下侯之,则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景帝曰:“丞相议不可用。”亚夫因谢病,中元三年,以病免相。后条侯子坐买官器,事连条侯。书既闻上,上下吏。吏簿责条侯,条侯不对。景帝骂之曰:“吾不用也。”召诣延尉。延尉责曰:“君侯欲反邪?”亚夫曰:“臣所买乃葬器也,何谓反邪?’’吏曰:“君侯纵不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吏侵之益急,因不食五日,呕血而死。史公曰:亚夫之用兵,持威重,执坚刃,穰苴曷有加焉?惜其足己而不学,守节不逊,终以穷困。悲夫!
景泰陵
袁枚〔清代〕
雨帝当年一曲阑,西山藁葬草漫漫。
目夷守国才何大,叔武迎君事本难。
金锁门高星象动,玉连环小泪珠乾。
阿兄南内如嫌冷,五国城中雪更寒。
思越人·渚莲枯
孙光宪〔五代〕
渚莲枯,宫树老,长洲废苑萧条。想象玉人空处所,月明独上溪桥。
经春初败秋风起,红兰绿蕙愁死。一片风流伤心地,魂销目断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