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疏鲁寡闻,艺能无效。诸君不鄙,相从于此。窃以为科举之学,志于得而已矣,然亦无可必得之理。
诸君皆禀父兄之命而来,有光固不敢别为高远以相骇眩。第今所学者虽日举业,而所读者即圣人之书,所称述者即圣人之道,所推衍论缀者即圣人之绪言,无非所以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事,而出于吾心之理。夫取吾心之理而日夜陈说于吾前,独能顽然无概于中乎!愿诸君相与悉心研究,毋事口耳剽窃。以吾心之理而会书之意,以书之旨而证吾心之理,则本原洞然,意趣融液;举笔为文,辞达义精,去有司之程度亦不远矣。
近来一种俗学,习为记诵套子,往往能取高第。浅中之徒,转相放效,更以通经学古为拙;则区区与诸君论此于荒山寂寞之滨,其不为所嗤笑者几希。然惟此学流传,败坏人材,其于世道为害不浅。夫终日呻吟,不知圣人之书为何物,明言而公叛之,徒以为攫取荣利之资。要之,穷达有命,又不可必得;其得之者亦不过酣豢富贵;荡无廉耻之限,虽极显荣,祗为父母乡里之羞:愿与诸君深戒之也。
新安鲍良珊客于吴,将归寿其母,作西王母之图而谒予问瑶池之事。
予观《山海经》、《汲冢竹书》、《穆天子传》称西王母之事,信奇矣。秦始皇东游海上,礼祀名山大川及八神,求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传其物禽兽尽白,而黄金银为宫阙。然终身不得至,但望之如云而已。汉武帝诸方土言神仙若将可得,欣然庶几遇之。穆王身极西土,至昆仑之丘,以观舂山之瑶,乃秦皇、汉武之所不能得者,宜其乐之忘归。造父何用盗骊、骅骝、骤耳之驷,驰归以求区区之徐偃王,穆王岂非所谓耄耶?
《列子》日: “穆王觞瑶池,骤乃观日之所入,一日行万里。王乃叹日:‘呜呼!予一人不足于德而谐于乐,后世其追数吾过乎!”’穆王盖有悔心矣。然又日:“穆王几神人哉!能穷当世之乐,犹百年乃殂,后世以为登遐焉。”《传》云:“天子西征,宿于黄鼠之山,至于西王母之邦。”执圭璧好,献锦组,西王母再拜受之,觞瑶池之上。遂驱升于弁山。乃纪其迹于石,而树之槐,眉日西王母之山 《山海经》日:玉山,西王母山也,在流沙之西。而博望侯使大夏、穷河源,不睹所谓昆仑者。此殆如武陵桃源。近在人世而迷者也。《武帝内传》云:帝斋承华殿中,有青鸟从东方来集殿前。上问东方朔,朔日:“此西王母欲来也。”顷之,西王母乘紫云辇,驾五色龙上殿,自设精馔,以袢盛桃,帝食之甘美。夫武帝见西王母于甘泉、柏梁、蜚廉、桂馆间,视穆王之车辙马迹周行天下,不又逸耶?岂公孙卿所谓“事如迂诞,积以岁年乃可致”耶?然史云“候伺神人,入海求蓬莱,终无有验”,则又何也?史又云“时去时来,其风肃然”,岂神灵怪异,有无之间固难言也?
庄生有言:夫道“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西王母得之,坐乎少广,莫知其始,莫知其终。”子其归而求之,西王母其在子之黄山之间耶?
今天子治明庭,修黄帝之道,西王母方遍现中土,人人见之。穆满、秦、汉之事,其不足道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