僰人养猴
刘基
〔明代〕
僰人养猴,衣之衣而教之舞,规旋矩折,应律合节。巴童观而妬之,耻己之不如也,思所以败之,乃袖茅栗以往。筵张而猴出,众宾凝伫,左右皆蹈节。巴童佁然挥袖而出其茅栗,掷之地。猴褫衣而争之,翻壶而倒案。僰人呵之不能禁,大沮。郁离子曰:“今之以不制之师战者,蠢然而螘集,见物则争趋之,其何异于猴哉?”
走马引
刘基
〔明代〕
天冥冥,云蒙蒙,当天白日中贯虹。
壮士拔剑出门去,手提仇头掷草中。
掷草中,血漉漉,追兵夜至深谷伏。
精诚感天天心哀,太一乃遣天马从天来,挥霍雷电扬风埃
。
壮士呼,天马驰,横行白昼,吏不敢窥。
戴天之耻自古有必报,天地亦与相扶持。
夫差徒能不忘而报越,栖于会稽又纵之。
始知壮士独无愧,鲁庄嵇绍何以为人为!
题画猫
刘基
〔明代〕
碧眼乌圆食有鱼,仰看胡蝶坐阶除。(圆 一作:图)
春风漾漾吹花影,一任东郊鼠化鴽。
美女篇
刘基
〔明代〕
南国有美女,粲粲玉雪颜。眉目艳华月,色映清秋寒。
粉黛不敢涴,佩服惟幽兰。一朝备选择,得厕金宫班。
贞心耻自衒,望幸良独难。况蒙众女妒,倩笑谁为欢。
恒恐芳桂枝,寂寞零露漙。素手发瑶琴,泠泠奏孤鸾。
宫商合要妙,遗响风珊珊。大音世罕识,日暮空盘桓。
安得托宵梦,集君瑶台端。相思不可极,踯躅起长叹。
饮泉亭记
刘基
〔明代〕
昔司马氏有廉臣焉,曰吴君隐之,出刺广州,过贪泉而饮之,赋诗曰:“古人云此水,一歃杯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其后隐之,卒以廉终其身,而后世之称廉者,亦必曰“吴刺史”焉。有元宪副吴君为广西时,名其亭曰“饮泉”,慕刺史也,而宪副之廉,卒与刺史相先后。
至正十四年,宪副之孙以时,以故征士京兆杜君伯原所书“饮泉亭”三字,征予言。予旧见昔人论刺史饮泉事,或病其为矫心,甚不以为然。夫君子以身立教,有可以植正道,遏邪说,正人心,扬公论,皆当见而为之,又何可病而讥之哉?
人命之修短系乎天,不可以力争也,而行事之否臧由乎己,人心之贪与廉,自我作之,岂外物所能易哉?向使有泉焉,曰饮之者死,我乃奋其不畏之气,冒而饮之,死非我能夺也,而容有死之理而强饮焉,是矫也,是无益而沽名也,则君子病而不为之矣。大丈夫之心,仁以充之,礼以立之,驱之以刀剑而不为不义屈,临之以汤火而不为不义动,夫岂一勺之水所能幻移哉?
人之好利与好名,皆蛊于物者也,有一焉,则其守不固,而物得以移之矣。若刺史,吾知其决非矫以沽名者也,惟其知道,明而自信,笃也,故饮之以示人,使人知贪廉之由乎内,而不假乎外,使外好名而内贪浊者,不得以藉口而分其罪。夫是之谓植正道,遏邪说,正人心,扬公论,真足以启愚而立懦,其功不在伯夷、叔齐下矣。 番禺在岭峤外,去天子最远,故吏于其地者,得以逞其贪,贪相承习为故,民无所归咎,而以泉当之,怨而激者之云也。刺史此行,非惟峤外之民始获沾天子之惠,而泉亦得以雪其冤。夫民,天民也,泉,天物也,一刺史得其人,而民与物皆受其赐。呜呼,伟哉!以时尚气节,敢直言,见贪夫疾之如仇,故凡有禄位者,多不与相得。予甚敬其有祖风也,是为记。
寄宋景濂 其一
刘基
〔明代〕
我思美人,乃在仙华之山。山前夜半挂河汉,天津两旗俯可樊,我欲从之阻河关。
初平不来白羊死,瘦骨蚀尽莓苔顽。风沙萧萧隔人间,玄霜日夕凋玉颜。
有鸟有鸟丁令威,侧身下上空孤飞。女娲石坠鳌脚折,海水散作云霏霏。
山中有奇树,一华一千秋。美人何不折寄我,使我叹恨长凝眸。
深沉洞谷山鬼集,阴气六月冰霜留,嗟哉美人谁与俦。
明年定约赤松子,与尔群峰顶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