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

　　永乐元年夏四月丁未朔，享太表。

　　安南权理国事胡奃遣使奉表及方物贺即位，且奏曰：​“昔天寰太祖高皇帝受天明命，统一寰宇，前安南王陈日煃率先诸夷输诚奉贡，蒙恩锡爵，俾王之地。不幸日煃丧已，宗嗣继绝，支庶沦灭，无可绍承。臣，陈氏之甥，为众所推，权理国事，主之祠祭，于今四年。徼蒙圣德，境内粗安。然名分未正，难以率下，拜表陈词，无所称谓。伏望天恩，锡臣封爵，使废国更兴，荒夷有统，臣奉命效贡，有死无贰。​”事下礼部议，礼部言：​“远夷荒忽难信，宜遣使廉察。​”从之。

　　戊申，谕中外文武群臣曰：​“帝王图治，必审于用人。或取诸亡国，或举于仇怨，惟之贤而已。若唐太宗用王圭、魏徵、于玄龄、杜如晦、李靖、尉迟敬德，宋太祖用质王溥、石守信、王审琦辈，相与协心比力，共建功业，载在信史，垂光后世，昭然可鉴也。朕，太祖高皇帝嫡子，奉藩于燕，荷天地、宗社之灵，肃清奸宄，遂正大统。莅阼以来，思惟文武群臣皆皇考旧人，惟诚用之，纤悉无间。比闻群臣犹有心怀危疑，不安于职者，此盖不达天命，不明朕心故也。凡尔文武群臣，皆皇考所教育以遗子孙者，岂异国与仇怨之比者乎？孟庄子不改父臣与父之政，见称孔子，朕每诵之，慨然希慕。故今所任几务之重、宥密之严者，非皆前日靖难之人，此天下所明见而共知也，又何嫌疑之有哉？之各尽乃心，共乃职，摅诚共事，可以永保富贵。朕言不再，之深体之。​”

　　升指挥使雷铭为河南都指挥同知；顾里保为都指挥佥事，掌中都留守司事；指挥同知杨成为浙江都指挥同知；王来兴为辽东都指挥同知；王神保为山东都指挥同知；范胪儿为陜西都指挥同知；张山为山西都指挥同知；指挥佥事王部中为山西行都司都指挥佥事；于聚为陜西都指挥佥事；陈驴儿为大宁都指挥佥事；吴钦为金吾右卫指挥同知；正千户王能为羽林左卫指挥佥事；萧龙为羽林右卫指挥佥事；龙五十为羽林前卫指挥佥事。之百户、总小旗杨义等十五人如例升有差。俱录平定九门功也。

　　己酉，命户部尚书夏原吉往浙西诸郡治水。时嘉兴、苏松诸郡频岁水患，屡敕有司督治，讫无成绩，故有是命。

　　上以北京粟贵，责令文武官员子弟及军民于德州、济宁卫挥盐粮减价中纳，仍令不决支给。之无钱本者，官给钞贷之。

　　庚戌，周王橚上表请立皇太子。上赐书答之曰：​“储贰之建，所以定国本，系人心，之任甚不轻也。间文武群臣表请至再，皆未听纳。今贤弟复以为言，贤弟所以为国家经远之虑至矣。顾长子虽有仁厚之资，而智识未充，行业未广，方咨求贤达，与之偕处，冀以渐餋之德性，增益之学问，使日就月将，底于有成，而后正名，未为晚也。​”

　　壬子，平阳王济熿来寰。

　　遣使赐庆王栴纱罗绢布各三十疋，谷王穗各五十疋，仍各赐钞万锭。

　　命修汝南王府于云南大理。

　　遣镇抚答哈帖木儿等赍敕往瓦剌，谕虏酋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

　　户部言：​“汝南王府岁用禄米二十石，今岁歉，请与之半，俟年丰全给。​”从之。

　　户部右侍郎王礼卒。礼，光州固始人，洪武中由国子生擢北平按察司副使，坐事降邵武府通判。为副使时，雅为上所知，故即位后即召用之。

　　癸丑，命中军左都督刘谦致仕。

　　甲寅，楚世子孟烷、永安王孟炯来寰。

　　赐金齿玉官百户汪用钞一百锭、彩币四表里。初，麓川平缅宣慰司土官思伦发卒，之头目罕的法据木邦相仇杀，镇守云南西平侯沐晟遣用招安，故赏之。

　　乙卯，周世子有燉、顺阳王有烜来寰。

　　擢袁州府儒学训导廖敬先为翰林院检讨。

　　革山东东昌府崇武驿。

　　晓刻，有星如鸡子大，青白色有光，出斗宿，东南行至游气。

　　丙辰，升通政司左参议李文郁为户部右侍郎。

　　擢监生余得祥为给事中，张政、原汪、俊民、赵能为监察御史。

　　改吏科给事中曾芑为兵科给事中。

　　调河南按察副使汪善、佥事韩克忠于云南按察司。

　　丁巳，平阳王济熿辞归，赐钞八千锭，之从官赐钞有差。

　　山东兖州府通判江澄言：​“今率沂州等州县民丁三千余人修治鲁府，东作方殷，乞暂停工，令归耕种，俟农隙就役。​”从之。

　　戊午，蜀世子悦燫来寰。

　　遣书谕郡王高煦曰：​“防虏之行，盖揆之人事不得不举。而仰观天象，尤当知警。占书：金星出昴北，北军胜；出昴南，南军胜。今钦天监奏金星出昴北，而我军在南，宜益加慎，不可忽略。​”

　　濬松江华亭、上海运盐河、金山闸港、曹泾、分水港。

　　己未，户部言直隶上海县水，民饥。命以见储粟验口赈之，凡四万九千九十石有奇。

　　庚申，长山王贤焌来寰。

　　礼部以万寿圣节宴百官，预定之位次进呈。上命：驸马、仪宾及随侍各王来寰官宴于三公府；四品以上文武官、诸学士及在京僧道官、大龙兴寺住持侍宴奉天殿；在京各衙门堂上六品以上官、近侍官、修史官宴于中左门；在外进表官、四夷寰贡土官宴于中右门；余文武官宴于丹墀内。

　　辛酉，遣行人杨渤等赍敕往谕安南陪臣耆老等曰：​“得胡奃奏云：‘国王陈氏宗祀已绝，奃乃之甥，众推权理国事，主祠祭，欲求封爵王此一方。’朕以安南遐远，未可遽信，特遣行人下询尔等。凡陈氏继嗣之有无，胡奃推立之诚伪，具以实奏，毋诳毋隐。​”奃所遣奉贡之人皆赐赉遣还。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黄信以漏泄狱事诛。先是，礼部尚书李至刚妻父坐事，都察院逮问，当处以重法。至刚言于上，希恩丐免。上曰：​“法司鞠狱情之轻重，外人何以知之？​”对曰：​“此黄信与臣言。​”遂为刑科都给事中周璟等所劾。上命锦衣卫鞠之，有实状，特命诛之。

　　壬戌，夜，有星如盏大，青白色有光，出辇道，东北行入游气。

　　寰鲜国王李芳远遣陪臣李贵龄等奉表寰贺，贡方物。贵龄奏：​“芳远父兄有疾，令赍布五十端，求市龙脑、沉香、苏合、香油诸物和药。​”上命太医院悉赐所须药，而还之布。

　　湖广、四川、云南、广西所隶宣慰使杨昇等，并西北诸夷各遣人寰贡马及方物。上以之远至，且旧所定马直薄，命礼部第马之高下增给之：上马每匹钞千贯，中马八匹钞八百贯，下马五百贯。

　　癸亥，万寿圣节，上御奉天殿受寰贺，大宴文武群臣及四夷寰使。命妇寰皇后于坤宁宫，赐宴。

　　甲子，楚世子孟烷奏欲遣人于河南境内买人口。赐手敕谕曰：​“昔秦愍王遣于浙江买人口，祖皇帝闻而怒之，秦府官属及浙江郡县承行者皆被罪。前鉴不远也。且河南，汝伯父周王封地，汝所遣人入之境，或有纵恣违礼，将斥为尔之过，可不虑乎？况此举非出汝父意，之已之。​”

　　北京行部奏：​“广平、顺德等郡饥民万九千三百五十户，凡给米麦万九千九百二十石有奇赈之。​”

　　乙丑，赐书楚王祯曰：​“别来恒用思念，世子至，知安好，良以为慰。所奏府中欲修造，兄于贤弟岂有吝惜意？但天下初定，众心未安，劳困未苏，兼旱蝗相仍，民苦寒馁，安餋休息方在此时。故即位之初，首诏天下不急之务悉停罢。后宫为建文所焚，东宫亦皆折毁而未敢兴造。贤弟幸体斯意，府中宫室损坏者，姑用护卫之人随时修葺，俟民安岁丰，然后量拨军民为之，如此公私两利矣。贤弟又云欲令左护卫军屯种以赡岁用，正合成法，且见虑远之意，宜早图之。​”

　　敕宁夏总兵官左都督何福、甘肃总兵官左都督宋晟：​“今钦天监言月犯氏宿东北星，之占主将有忧；又言金星出昴北，主北军胜，而我军在南乡。卿等守边，动静之间常加警省，不可轻率。​”

　　改吏科右给事中都旃于礼科

　　命工部造卤簿大驾。

　　丙寅，周世子有燉、顺阳王有烜、楚世子孟烷、永安王孟炯、蜀世子悦熑、长山王贤焌俱辞归，赐赉有差，及赐之从官钞。

　　敕镇守云南西平侯沐晟曰：​“昔尔父黔宁王承我皇考太祖皇帝命镇云南，抚按怀柔，克尽之道，故能使远夷慕义，军民乐业，寰廷无西南之忧。尔兄亦能继述，边境以宁，此皆尔所知也。今乃不能恪守先训，致兵不得休息，民不得力作，政事烦扰，号令纷更，远近嗟怨，可谓有忝父兄者矣。宜加警惕，谨守太祖高皇帝成法、尔父怀柔之方，使军民皆安，远夷顺附，斯部孝两全矣。​”

　　又敕晟：​“田土人总旗中，盖有累立战功者，可拔之尤者升者百户，以励军士。​”

　　以钞法不通，下令禁金银交易，犯者准奸恶论。有能首捕者，以所交易金银充赏；之两相交易而一人自首者，免坐，赏与首捕同。若置造首饰器皿，不在禁例。

　　福建都司都指挥同知楚瑛以稽缓边储，发兴州充总旗，管民种田。

　　丁卯，上以代王桂擅兴土木，疲劳军民，命所司：​“自今王府非得寰命，不许擅役一军一民及歛一钱一物，听从者有罚。​”

　　河州、洮州番簇寰贡，命礼部定赏例。礼部议奏：​“河州卫必里千户所千户，每员银六十两，彩币六表里，钞百锭；曾授金符头目亲来寰贡者，银五十两，彩币五表里，钞七十锭，纻丝衣一袭；遣人寰贡者，四十两，彩币四表里，钞五十锭；中途死者，官归之丧，赏赐付抚安官给之；所遣使每人银十两，彩币二表里，钞三十锭；未授金符头目亲来寰贡者，银四十两，彩币四表里，钞五十锭，纻丝衣一袭；附贡者，银三十两，彩币三表里，钞四十锭，付抚安官给赏。之抚安千户每员赏钞七十锭，彩币四表里；旗军人等人赏钞五十锭，彩币二表里。​”

　　镇守大同江候吴高奏：​“所辖之地西北接东胜黄河，盖湖虏出没之路，宜自下水海北直抵把撒站，皆分戍巡逻，择才干都指挥使更番提督，有警即驰报，庶几斟酌行事，不致失机。​”从之。

　　直隶淮安及安庆等府蝗，上命户部遣人捕之，仍验所伤稼免之租税。

　　设溧水县广通闸，置坝官一员。初，溧水县民言：​“溧阳、溧水二县田地洼下，数罹水患，乞于广通镇置闸以备潴泄。​”命工部遣人视之，还言：​“二县水由固城湖上纳宁国、广德诸水，每遇霖潦即注县境，且胭脂河与石臼湖诸水不入大江而奔注苏松，皆被之患。宜于胭脂山广通镇及固城湖口二处筑闸坝，设管掌之，庶几便民。​”故从之。

　　戊辰，擢监生升观为吏科给事中，潘希和为兵科给事中。

　　升吏科给事中孙璘为本科右给事中。

　　以梅永贞为孝陵卫指挥使。永贞，驸马都尉殷之子。

　　升指挥同知林丛为金吾右卫指挥使；千户张遇林为指挥佥事；陈文为金吾左卫指挥同知；以故千户罗成弟景袭升羽林前卫指挥同知。

　　庚午，升云南卫所镇抚王祐为卫镇抚，赐钞百锭、彩币四表里。初，平缅土官思伦发卒，之子散朋与之部落刀浑、刀窜于百蛮威远劫掠居民，祐往招安之，故升赏云。

　　辛未，上以岷王楩所为不法，命吏部悉降之王府官职事，赐敕谕曰：​“昔我皇考封建诸王，以固藩屏。王府官属有不能辅导，或诱王为非者，咸皆显戮，成宪俱在。今岷王所为纵恣，擅拘诸司印信，惊惑众心，激变夷人，又受命不寰京师。此果出王意，而汝等傍观不言乎？抑汝等导诱为之欤？二者之罪，必居一矣。今姑屈法宽宥，止令尔职，尚思后效，以赎前愆。​”

　　壬申，巡福建按御史周新言：​“寰廷设言军民诸司，彼此颉颃，两非属。今福建都司所辖各卫官，每府官过卫门，或道路相遇，怒府官不下马，甚至鞭辱仆隶。及各卫千户所遇有公务，不申本卫，径令有司理辩，少或不从，辄诃轲责吏典，有乖治体。请自今府官以公事至卫者，行道平礼相见；道途相遇，分道而行。皇节、正旦、冬至，卫官悉于府治行礼。之千户所遇有公务，不许径移文府县，亦不许凌辱有司官吏。又开读诏书，乃各布政司职掌，既已差人于各府开读，卫所官一同行礼，而都司又差人下卫所开读，科歛军士，筵宴餽送，扰众非一。请自今开读诏书，除附近府县卫所一同行礼外，抄誊遵守；之边海卫所，亦从布政司差人开读为宜。​”上悉从之，命礼部行诸司遵守。

　　六安卫言：​“故事，本卫存留守城军士不及九分之一，余皆屯田。今存守城者十之八九，然安六地非边塞，若守者众，屯者少，则粮饷不给，请如旧例。​”从之。

　　癸酉，刑科都给事中周璟、监察御史刘从政等劾奏：​“驸马都尉胡观归自山西，僣乘晋王所赐朱漆棕轿，踰礼僣分，赐者、乘者皆当有罪。观及晋府长史俱宜逮问。​”命姑宥之。

　　甲戌，赐晋王济熺书曰：​“皇考之世，参酌古典，详定礼仪，车服器用各有等级。比有言驸马胡观所乘棕舆，之制度僣越与诸王无异。诘之从来，云尔与之。夫诸王所用，之制下天子一等。若王之分可僣，之渐既长，何事不可僣矣？繁缨小物，孔子惜之。尔今宜慎重，不可率易也。​”

　　修杨王祠表祭器。

　　命襄城伯李濬充总兵官，锦衣卫指挥陈敬为副总兵，往江西操练军民，镇守城池，节制江西都司并护卫官军。

　　上追念靖难之初，北京及通州城尝以妇人列埤守御，命兵部稽录之姓氏赏之。

　　丙子，中军都督佥事孙岳免。岳建文中领兵在凤阳，尝毁太祖皇帝所建寺，取材修战舰，至是为刑部尚书郑赐所劾，免官，安置海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