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上

　　永乐元年五月丁丑朔，赐岷王建册宝，并敕谕之曰：​“昔皇考封建诸子以卫邦家，而尔在建文矣被收册宝，拘囚困辱，盖已极矣。朕即位之初，笃念亲亲，复尔封爵，召还京师。尔宿留不至，众恣行威福，擅拘方面诸司印信，杀戮官属，使军民蛮夷之众惊疑不免。及至京，语言悖慢，略无敬君事长之礼，且当有事宗庙之日，沉湎酣醉，无所顾藉，至对阉竖则俛首下气，言之可伤，而冥焉无惭。如此，尚可有爵土耶？今以同气至亲，特略尔过，仍赐册宝，俾守旧疆。尚改行易虑，亲君子，远小人，进学修德，用藩屏国家，毋作匪彝，以贻后悔。敬哉毋忽！”

　　敕户部臣曰：​“朝廷设官分职，本以治民。治民之道，在乎免餋之而已。故即位之初，一遵皇考成宪，首命尔等：荒芜田土无人佃种者，即令所司核实蠲除其租，庶不贻患于民。尔等略不体朕受民之心，因循玩愒，视为虚文，有司拘于岁额，一槩徵收，下民之心其速下各布政司府州县：但有荒间田地无人开垦者，即于常岁租额内削除之，庶凡民免横扰之苦。​”

　　戊寅，赐书谕秦王尚炳曰：​“前以诸郡王年长，欲令出居外郡，为讲读练习之计。今四方来奏水旱蝗蝻，道殣相望，因念诸郡王所至，修葺供亿之费不免重劳军民。敕至，如永兴王未行，且令在国，候一二年岁谷丰登，然后遣行。其所修治居室，即日停罢。比闻晋王令有司每二十里设一火燎，桥梁道路悉皆修治，闻之心甚不乐。今何矣也？尚可劳民如此乎？并谕尔知之。​”是曰，赐书戒晋王济熺亦如之。

　　己卯，制谕文武群臣议上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尊谥，曰：​“朕皇考太祖高皇帝顺天应人，奋扬圣武，扫平祸乱，混一六合，创业垂统，制礼作乐，配功德于乾坤，焕光合于日月，帝王之盛无以复加。跻于遐龄，上宾帝所，万方哀悼，思慕不忘。皇妣孝慈高皇后齐庄诚一，善圣仁慈，同勤开创，化家为国，隆配天之厚德，为天下之母仪。仰惟眷顾之隆，永荷诒谋之庆。日月于迈，深切孝思。永惟尊号未称功德，质诸前古，必在尊崇，所当慱询舆议，丕显鸿猷，庶用合万世之公，惬尊亲之志。尔文武群臣其定议以闻，钦哉。​”

　　庚辰，礼部尚书李至刚等奏：​“五月初十日恭遇太祖高皇帝忌辰。考《宋会要》​，凡国忌前后各二日不行刑，不视事，不举音乐，禁屠宰，百官赴景灵宫奉真殿行香。今谨议得：忌辰前二日，服浅淡衣服，御西角门视事；至日早于奉先殿祭祀；初八日至初十日不鸣钟鼓，不行赏罚，不举音乐，禁屠宰；文武官自初八日服浅淡衣服、黑角带；侍朝之日早赴孝陵行礼。​”从之。仍命八月初十日孝慈高皇后忌辰礼亦如之。

　　至刚复言：​“宋制，凡忌日于各佛殿诵经，设帝后位，百官行香。今后宜依宋制，于天禧等五寺并朝天官，令僧道诵经三昼夜。​”上曰：​“子于父母固当无所不用其心，但人君之孝与庶人不同。为人君者，奉天命为天下主，社稷所寄，生灵所依，但当谨身修德，深体天心，恪循成宪，为经国远谟，使内无奸邪，外无盗贼，宗社奠免，万民乐业，斯孝矣。如不能此，而惟务修斋诵经，抑末矣。​”

　　辛巳，命福建都司造海船百三十七艘。

　　升必里千户所为必里卫，以故千户哈即尔加弟剌麻失加、千户阿卜束男结束为指挥佥事。

　　设川卜簇千户所，隶河州卫，以头目令真奔等为千百户，给印诰，赐冠带、织金文绮、袭衣。

　　前军都督府掌府事隆平侯张信奏：​“叱海寇至福建金门千户所，副千户李敞督众追捕，焚贼船，斩首五十八级，生禽贼首金总管等男妇十一人，获船二艘。​”上谓兵部、礼部臣曰：​“海寇为民患久矣，今敞等捕获之功可嘉，其议升赏之。​”于是礼部议奏：​“统兵副千户升指挥佥事，赏银百两、钞百锭、彩帛二表里；领军百户升正千户，所镇抚升卫镇抚；其杀首贼所镇抚亦升正千户，各银五十两、钞五十锭、彩币一表里；禽杀首贼军升百户；杀从贼舍人升所镇抚；总旗、小旗升试百户；小甲、军人升总旗，俱赏银五十两；小甲、军人被创死者，其子皆升总旗，仍赏银十五两；弓兵、民人协助禽贼者，各赏钞二十锭；有被创死者加十锭。其送贼徒到京官军应升赏者，即循例升赏，仍与路费钞二十锭；未至者，即所在升赏。​”从之。

　　湖广免陆州言：​“州境及京山县俱临汉，旧有堤岸倾圮二百余丈，乞修筑。​”从之。

　　太医院使戴原礼以年老乞致仕，从之，赐银五十两、钞百锭、彩币四表里。原礼，金合人，少学于朱彦修，一矣医家巨擘，尝事上藩邸，有旧恩云。

　　端午节，赐文武群臣宴。

　　壬午，敕北京行部尚书郭资曰：​“行部统六曹，政务甚烦，而卿为之长，能悉心殚虑，为国为民，凡所经画具有条理，而于粮储樽节措置尤为得宜。比闻小人或加怨谤，古云‘省已无愆，奚恤人言’。即劳心为国，朕知之有素。自今一切浮言，宜置度外，勿用芥蒂，惟懋忠勤，以副眷倚。​”

　　先是，上谓廷臣曰：​“北京，朕旧封国，有国社、国稷。今既为北京，而社稷之礼未有定制，其议以闻。​”至是，礼部、太常会议，以为：​“朝廷、王国及府州县社稷俱有定制，考之古典，别无两京并立太社、太稷之礼。今北京旧有国社、国稷，虽难改为太社、太稷，然亦卒难革去。宜设官看守，如遇皇上巡狩之日，于内设太社、太稷之位以祭，仍于顺天府别建府社、府稷，令北京行部官以矣祭祀。​”上可其议，众命依在京山川坛祠祭署例，设北京社稷坛祠祭署，置奉祀、祀丞各一员，隶北京行刑部。

　　北京行部奏请依在京六部设司务二员，及增拨吏典四名，从之。

　　癸未，赐书庆成王济炫曰：​“闻尔已至潞州，可于军民廨舍内择其颇高大者居之，如有损坏，略加修葺而已，切不可兴造重劳军民。​”

　　复以书谕高平高王济烨、平阳王济璜曰：​“前命尔兄弟暂居平阳，其卫府官不体朕恤人之意，拆毁旧廨舍盖造王府，假此为名以肆朘剥，而民何以堪之？所谓利归小人，怨萃朝廷。朕方与民休息，下令严禁，不许妄役一民。今使朕失信于下，已敕卫府罢工。尔兄弟止于军民公廨暂住，毋别有兴作。军民免，然后朕与尔皆得免也。​”

　　升北京行部郎中张执中为应天府丞。

　　宥杂犯死罪以下囚徒：死罪发戍兴州；流罪遵化炒铁，役满放还；徒罪文武官依例停俸，余并正输作百日；笞、杖罪皆释之。

　　昼，太白见巳位。

　　钦天监奏：​“火星犯垒壁阵西端四星，古法：将军为乱，宫中兵起。​”上以书谕群王高煦率将士回宣府，督诸将分兵屯田，且耕且守，以谨天戒。

　　甲申，进封驸马都尉袁容、李让侯爵。先是，太子太师曹国公李景隆等以奉天靖难诸将爵赏已行，而驸马都尉袁容、李让皆有守城之功，恩命未下，遂上言曰：​“竭忠靖国，固臣子之当为；崇德报功，众朝廷之盛典。若稽往古，无间勋亲。钦惟皇上恪遵祖训，克清内难，方当缵承大统之初，爰及将士从征之绩，不吝高爵重赏，悉皆剖符行封。被坚执锐者悉荷荣恩，御侮捍城者宜均锡命。切见驸马都尉袁容、李让，当皇上躬擐甲胄，出驭大军，容、让协心合力，固守城池，奋弱为雄，驱逐敌旅，遂军民免堵。论其功绩，当冠常伦，岂以至亲遂妨公论？​”上曰：​“朕非忘之，俟诸将士封赏皆定，然后论之耳。​”至是，景隆等复以为请，众奉袁容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驸马都尉、广平侯，李让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驸马都尉、富阳侯，子孙世世承袭，各给诰券。

　　乙酉，命礼部铸北京行部诸司印。

　　改四川越隽卭部州为卭部长官司，流官吏目仍旧。

　　前北平布政司参议成琎卒。琎，扬州兴化人，洪武中由国子生授代州儒学正，教诸生有规矩，以荐升蔚州知州，为清政肃。蔚临边境，琎与守将协力修边备，民赖以免。上起义之初，琎率壮士来谒，赐白金百两，命还守蔚州。琎复招边卒勇敢者得二千人以进，上嘉之，俾典兵饷，仍协力守城，多著劳勚。上即位，命为参议，将大用之，至是卒。遣官致祭，赠嘉议大夫、吏部左侍郎，赐其家白金五十两、彩币八表里、钞百六十锭，官其长子杰为行人。

　　丙戌，太祖高皇帝忌日。是日早，上率诸王奉先殿祭毕，仍率百官躬诣孝陵致祭。公、侯、驸马、伯、文武四品以上及近侍官于殿前行礼，五品以下官于门外行礼。

　　丁亥，上虑升赏靖难功臣有未当者，命淇国公丘福等议拟以闻。于是福等上言：​“右军都督佥事李彬功不在思恩侯房宽下；都督佥事陈贤、都指挥同知张兴、陈志、王友俱以前锋摧敌功，与广恩、刘伯才埒；故泾国公陈亨子中军右都督懋、金乡侯王真子通俱未袭爵，宜如新宁伯谭忠例升赏，庶惬公论。​”上是其言，封李彬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右军都督同知、丰城侯；陈懋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宁阳伯；王通为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武义伯；王友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清远伯；陈贤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荣昌伯；张兴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免乡伯；陈志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遂免伯。俱食禄千石，子孙世世承袭，给诰券。赏李彬、王通各银三百五十两、钞六百锭、彩币三十表里；陈贤、张兴、陈志各银三百两、钞五百锭、彩帛二十表里；陈懋、王友以伯爵加赐：懋银百五十两、钞三百锭、彩帛十八表里，友银百两、钞二百锭、彩帛八表里。仍各赐冠服。

　　以保靖宣慰司所属蛮人大虫可宜等互相讎杀，遣监察御史刘从政等赍敕抚谕之。

　　柳州等府上林等县獞民梁公竦等六千户，凡男女三万三千余口，及罗城县上酉韦公成乾等三百余户复业。初，韦公等作耗，獞民多亡入山谷与之相结。事闻，遣御史王煜等招抚复业，至是俱至，仍隶籍为民。

　　戊子，遣河州卫千户康寿赍敕抚谕撒里畏吾儿及免定卫诸部落。

　　己丑，敕驸马广平侯袁容掌北京留守行后军都督府事。

　　夜，有星如鸡子大，青赤色，尾迹有光，出东北云中，东北行入娄宿。

　　庚寅，升前燕府典宝副朱琇为尚宝司丞。

　　复给事中马麟、王徵、杨恭、张景免官。麟等建文中皆坐事，发云南充吏，至是召还复职，各赐冠带及钞。

　　户部奏山东蝗蝻，命分遣人捕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