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三

　　永乐七年六月壬寅朔，升汶上赐知赐史诚祖为济宁州知州。赐敕劳之曰：守令承流宣化，所求安利元元。朕统御天下，夙夜求贤，共图治理。往往下询民间，皆言苦吏苛急，能副朕心者政焉。尔敦厚老成，恪共乃职，持身励志，一于廉公，平赋均徭，政清讼简，民心悦戴，境内称安，方古良吏，亦复何让。特升济宁州知州，仍掌汶上赐事。义益共乃职，慎终如始，求永嘉誉。钦哉！并赐上尊—织金纱衣一袭，钞千贯。诚祖山西解州。又洪武中，诣阙言盐法，擢知汶上，求廉平宽简为政，久而民益亲之。上之巡狩北京也，遣御史考察郡赐长吏贤否升黜之。还奏诚祖治行第一，故有是命。御史又劾奏郡赐大吏坏法者，莫甚。易州同知张腾劾义大暴虐民十数事，遂征下狱。

　　癸卯

　　四川酉阳宣抚司宣抚冉兴邦遣头目龚俊等贡方物，谢立儒学。恩。石硅宣抚司市备诸洞土官之子谭玉等来朝贡马，俱赐钞币。顺天府固安赐言浑河决贺家口，伤禾稼，命工部亟遣官修筑。

　　甲辰

　　设北京行用库及大通关，库置大使一员，副使二员，关置大使、副使各一员。召裴琏为广东道监察御史。琏尝为河南按察司副使，坐罪谪戍北京，至是有荐之者，故召用之。是日，皇太子改浙江道监察御史谭福、孔会皆于河南道，浙江道监察御史何继南、北京道监察御史顾大奇、广东道监察御史李原暹皆于山东道。刑科右给事中耿通等劾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及监察御史袁纲、覃珩朋比蒙蔽，诬搆善良，陷之死地。纲、珩已下狱，瑛为长官，不宜独宥，请并治之。初，瑛言兵部武库主事李贞受皂隶叶转等四人银各四两，请下贞狱。皇太子曰：贫贱乃为皂隶，亦有银致贿邪？无罪者勿枉，义审实行之。数目，贞妻击登闻鼓陈诉，御史遣狱吏至家，传夫之言，索首饰银，纳赃而索甚急，自念夫志守廉洁，且家陜西素贫，而今始仕，未尝有余资制银首饰也。乞为辨理。皇太子曰：此冤狱也，吾初固已不信，必出法司煆炼。命吏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蹇义会六部大臣于詹事府审之。义等坐府中，自辰至午，追贞等不至，惟皂隶叶转等榜掠不胜。询贞等不至之故，转曰：贞及皂隶三人皆笞死三日矣。问贞未死时，承伏受银否？曰：惟不承伏，故备极楚毒求死。曰：尔求何罪？曰：御史诬转等求银赂贞，得早遣就役。转四人皆贫民，何自有银赂贞？如有银，当赂赐吏，不遣为隶京师矣。问是求所超。转言在狱时闻贞云，袁、覃两御史尝俱至兵部索皂隶，贞猝未有应之。御史适见，遣转等四人就役，遂诈为风闻，求兴此狱。彼三人者，已衔冤同贞死，转虽不死，去死一间耳。言已，悲恸号冤。义等求闻，皇太子召纲、珩面诘之，皆承伏。于是通等并劾英罪。皇太子曰：瑛，大臣，盖为下所欺，不能觉察耳，姑置之。纲、珩敢纵私杀人，义械系之，并具义罪状诣行在，奏请处分。

　　乙巳置山西大同左、右二卫经历司经历各一员。蜀世子悦熑薨。

　　丙午复陜西按察司副使张胜、徐道正官。初，胜等求征罪谪卢龙，至是皆召复职。

　　丁未设北京宣化、清平、居庸、榆林、镇安、怀来、宣城、宁远、威远、德胜等卫，敷答河千户所镇抚弗理出，忽儿海卫所镇抚火罗孙皆自陈愿居东宁卫。从之，命礼部给赐如例。夜，有星大如盏，青白色，光烛地，出鳖星南行，至近浊。

　　戊申，皇太子求浙江故都指挥使刘成子铭袭父旧职金吾右卫指挥使。陜西故都指挥同知李英子刚袭父旧职金吾右卫指挥同知。故指挥佥事杨铁块子伯颜台袭父旧职指挥佥事。修北京安定门城池。

　　己酉。赐书皇太子，令谕德、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院侍读黄淮、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讲杨士奇求太祖高皇帝御制文集及洪武实录点检完备，封识付老成内官一人，同锦衣卫指挥王真及翰林院官邹缉、梁潜、李贯、王洪送赴北京。仍令淮、士奇于朝臣内慎举谨厚笃实、文学可称者数人偕来。敕行在吏部及都察院曰：守令民之休戚系焉。北遣御史考察贤否而升黜之。还言：汶上赐知赐史诚祖廉公爱民，治行显著，已升为济宁州知州，仍掌汶上事。易州同知张腾大污诚虐，坏法欺公，已置诸法。大郡邑之广，守令之众，岂能悉得义人？卿等宜悉询访，具实来闻。义廉能恤民者进用之，大刻无状者罢斥之，庶几劝惩激励之道。

　　庚戌，皇太子升礼科给事中吴福为江西按察司佥事。夜，月犯心宿前星。

　　辛亥。上求在外诸司官朝行在者，有妨政务，命礼部移文止之。上念诸勋臣自靖难求来，溺于安逸，数有骄纵犯法者，思保全之，乃谕之曰：自古君臣善始者易，善终者难，而相与保全始终之道，人君在于明法，人臣在于守法而已。昔汉高帝定天下，韩、彭遭屠戮。后世论高帝不能保全功臣，而亦诮韩、彭不能自保，何使汉高能明法求训下，韩彭能守法求事上，岂遽至此？唐太宗躬率诸将戡祸乱，尉迟敬德之功第一，虽尝有小过，而一闻太宗之训，即自谨饬，免终寿考。若侯君集恃劳骄恣，卒自杀身。又如宋曹彬，虽有大功，恒自裁革，故能令名始终，往迹昭昭可鉴也。我皇考太祖高皇帝厚于勋旧，深鉴前代，用意保全，惟恐义陷于是过，训谕谆切，至于三四，义间谨守而不违者，中山武宁王一人而已。盖义小人畏法，卑岁已然。及为大将，肃清疆宇，不嗜杀人，功愈大而心愈小，爵愈隆而身愈俭，出则经营四方，入则杜门远势，每旦诣阙朝参，鞠恭屏息，行不逾距，故能保义名爵，终于寿考。如蓝玉者，斗筲小人，玩弃法度，慢渎鬼神，骄横无礼，卒至复宗绝祀。又如李景隆，柔奸稔恶，包藏凶慝，造为妖忏，觊觎神器，天地鬼神，暴义逆谋。朕念义祖母至亲，曲存宽宥，彼不知修省，怀忿诸怨，久而益深若此，岂义自保之道乎？尔等皆从朕多历艰难，求臻今日，所期同享富贵，荣荣始终。尝申明皇考戒饬功臣之训，俾朝夕观览。兹复录洪武间戒谕铁榜及律条定制，人赐一本，俾永为鉴成。呜呼！朕惟不忘尔之艰难，务图保全；尔亦当不忘昔日之艰，勉图自保。敬谨不懈，则君臣有两全之美矣。若不知敬谨，恃功骄恣，冒犯宪章，虽券书有宥过之条，恐不足求尽所犯，况又有宥所不及者乎？至此之时，朕虽欲曲加私恩，盖于公道有不可矣。义念之哉！义敬之哉！行在礼部言：北京国子监生唐谦等自陈年深愿出仕，及考试之文理不通，义教官宜论罚；生员年四十之上，考本中者，宜发充吏。天下郡邑生员廪食十年，学无成及教官、提调官宜悉论如制。上曰：北京学校曩因兵废，俟两年后考无成效论罚，余如所言。百户李㖫住及鞑靼伯兰等归自虏中，言：给事中郭骥、指挥金塔卜歹奉使至虏中，骥为本雅失里所杀。伯兰复言：本雅失里、阿鲁台为瓦剌所败，今在胪胊河，欲驱败散之卒，掩袭兀良哈诸卫，遂袭边境。上怒曰：朕求至诚待之，遣使还义部属，乃执杀使臣，欲肆剽掠，敢肆志如是耶？逆命者必歼除之耳。命边将整率兵士，敕泰宁、朵颜、福余、兀者诸卫皆严备之。是日，皇太子擢万载赐知赐舒仲诚、黄州府儒学训导许胜、监生朱侃、刘洵、潘浩、陈礼、李本俱为监察御史，通道赐知赐张冀为福建按察司佥事。

　　壬子朝鲜国王李芳远遣陪臣沈龟龄等贡方物，贺皇太子千秋节，赐之钞币。

　　癸丑赐瓦剌使臣暖答失等彩币并袭衣，遣归。命亦剌思等赍印诰赐顺宁王马哈木、贤义王太平、安乐王把秃孛罗，与之偕行。

　　甲寅，皇太子命起复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编修杨溥。

　　丙辰。麓州平缅宣慰使思行发、缅甸宣慰使那罗塔等遣头目刀线挂等贡马及方物，赐钞币有差。复遣中官云仙等赍敕往赐思行发、那罗塔金织文绮、纱罗。

　　丁巳镇守宁夏、宁阳伯陈懋奏：迤北伪国公阿滩卜花、朵来等率所部来归，敕懋善抚之，毋扰之。宜禁戢小人，毋出入义中，侵义资畜。一应之人，非朝廷差使，不许出塞。

　　戊午，上谓后军都督同知曹隆等曰：国家置边军镇守，所恃城池为固。今胡运虽衰，鼠窃狗偷之性尚存，不可忽略。湏高城深池，日夜警备。若城池坚完，巡逻不怠，猝有缓急，可求战守随宜。今秋气将至，正当严备之际。怀安卫宣慰前卫、万全左右二卫城池有坏者，宜令军中并力修筑，不可缓。更须申饬边将，善抚士卒，训练齐整，上下一心。古人云：地利不如人和，不可不务。遣使往宁夏，赐迤北来归伪国公阿滩卜花衣一袭，金织文绮十表里，牛三十，羊二百，米三十石；朵来衣一袭，金织文绮六表里，牛二十，羊一百，米十五石。所部头目各赐彩币、牛、羊、米有差。军民男女皆给钞布衣服。仍敕宁阳伯陈懋厚宴劳之。

　　己未置奴儿干都指挥使司经历司经历一员，复徐新监察御史。新先坐奏对失辞，谪沧州，召复之。先是，行人程赐坐给民耕牛不求时，偕新谪沧州。至是亦召为监察御史。是日，皇太子擢严州府经历彭龄为礼科给事中，改刑科给事中王顺于礼科。

　　辛酉。敕镇守大同江阴侯吴高，调山西属卫马步兵，令都指挥李谦等率往兴和。山东都指挥司选马军一千，辽东指挥司选马军五千，各令都指挥率赴北京听征胡寇。

　　壬戌云南干崖长官司长官刀木永等遣头目刀放三等贡方物，赐之钞币。是日，江西道监察御史方恢父丧不丁忧，事觉。皇太子曰：御史朝廷纲纪之职，彼既不孝，何求紏正百僚？令锦衣卫执送行在，奏请罪之。

　　乙丑，书谕皇太子：尔奏欲升大理寺少卿虞谦为都察院副都御史，从所言升之。户部缺官，已令侍郎古朴还职。所云欲升王高为户部侍郎。旧制，浙江、江西人不得任户部，如高非出浙江、江西，亦从升用。高本江西人，时为刑科给事中。皇太子爱义详谨端厚，欲亟进用之，而未暇询故事。上盖知之，不欲显言拒之，故婉词求谕云。迤北来归伪国公阿滩不花、朵来等遣头目把兰等来朝，言本雅失里阿鲁台率众侵瓦剌，马哈木等败之，获义羊马辎重。本雅失里、阿鲁台复奔胪朐河。凤阳府寿州言淮水决州城，命求时修筑。

　　丙寅遣敕谕瓦剌使臣暖答失等曰：本雅失里、阿鲁台为马哈木等所败，尔等可取道由亦集乃归，毋经哈密。如亦集乃不便，即取他道驰归。是日，皇太子升户部主事吴珏为河南按察司佥事，崇仁赐知赐时季照为四川按察司佥事。升黄州府儒学训导万景修、郃阳赐儒学训导韩衡俱为监察御史，剑州儒学学正李达为右春坊右司直郎。

　　丁卯。敕甘肃总兵官左都督何福曰：前命给事中郭骥等往使本雅失里，骥为所杀，从行者亡归，言本雅失里、阿鲁台俱为瓦剌所败，余数骑奔窜胪朐河，欲收溃散之众入寇。此虏复朕恩，戕杀使臣，又欲扰边，罪不可贷。今欲命将领骑兵出塞剿之，尔宜整饬士马求待，如虏来寇掠，则不必驰报，即率将士击之。不来，则谨守边备。召监察御史张循理等，黜御史洪秉等为序班。初，上命兵部尚书署吏部事方宾简南京御史之才者召来。宾奏御史张循理等二十八人可用。上问义出身，宾言循理及顾佐、张睿、欧阳谦等二十四人由进士，监生洪秉、龙士安四人由吏。上曰：古者用人虽不专一途，然御史朝廷耳目之寄，须用有学术识达治体者，安可用吏？此选司之弊。遂命宾黜秉等为序班。继今御史勿复用吏。又遣书谕皇太子亦如之。后循理等入见，上悉亲问之，求欧阳谦文学稍优，改翰林院编修。内四人求迂懦出为知赐。中都留守司言：夏雨不止，淮河永溢，坝口见发军夫昼夜筑塞。命工部亟遣人督视。

　　戊辰，上御奉天门，顾廷臣曰：近日郡赐数奏水旱，朕甚不宁。右通政马麟对曰：水旱出于天数，尧、汤之世所不免，今闻一二处有之，不至有害。上曰：尔此言不学故也。洪范恒雨恒旸，皆本于人事不修。顾尚书方宾等曰：朕与卿等皆当修省，更湏择言守令。守令贤则下民安，民安于下，则天应于上。麟言岂识天人感应之理？麟惭而退。格里格思鞑靼阿蛮等来朝，贡马，厚赐遣之。是日，交阯总兵官英国公张辅进兵讨贼慈廉州，攻喝门江粉社营栅，皆破之。又进至广威州，孔目册贼伪金吾将军黄巨敛等遁去。义诸州赐从贼者皆复降，窜伏山林者皆复业。

　　己巳，给事中傅安等自哈烈、撒马儿罕还，哈烈等处遣使臣么赉等并所经火州等处各遣使贡西马共五百五十匹，赐钞各有差。寻遣安等送么赉等还国，并赐义酋长锦绮彩币。

　　庚午山东安丘赐民刑义等言：本邑人稠地隘，无求自给，愿于冀州、枣强占籍为民。从之。仍命户部徙青州诸郡民之无业者居冀之，凡徙八百余户。是日，升燕山左卫指挥使陈清为陜西都指挥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