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魏征梦斩老龙

　　大唐太宗文皇帝登基十三载，岁在己巳，天下太平，百姓安乐。这日长安城外，泾河岸边，渔户张稍正提着满筐鲜鱼往街头走去，打算卖了钱便沽酒而归。刚走没几步，便撞见了樵夫李定，李定笑着问道：​“张稍哥，这几日生意如何？​”

　　张稍扬了扬手中的鱼筐，喜道：​“好得很！多亏了长安西门街上那位卖卜先生，我每日送他一尾金色鲤鱼，他便为我卜算下网方位，百试百灵！今日我又去求了卦，他教我在泾河湾头东边下网、西边抛钓，保准满载而归。明日我提鱼入城卖了钱，买些好酒好菜，请老兄过来一聚！”两人说罢，各自别去。

　　常言道“路上说话，草里有人”​，这话竟半点不假。泾河水府的巡海夜叉恰好在岸边巡查，将张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百下百着”四字，让他心头一震，连忙转身窜回水晶宫，将此事一五一十回奏给泾河龙王。

　　龙王闻言，顿时怒不可遏，猛地拍案而起：​“区区一个凡夫俗子，也敢窥测天机，断我泾河渔获？我这就仗剑上长安，将那卖卜的碎尸万段！”台前水臣连忙上前劝阻：​“大王息怒！您乃水族之主，若亲自前往，必有云从雨助，恐惊扰长安百姓，反倒得罪上界神明。不如您变作秀才模样，先去探访真假，若那先生真有这般本事，再差人除他不迟。​”

　　龙王闻言觉得有理，便收敛怒火，摇身一变，化作一位白衣秀士，径直往长安西门街而去。只见街角一处卦铺前，招牌上赫然写着“神卦先生袁守诚”六个大字。龙王向旁人打听，得知这袁守诚竟是当朝钦天监台正袁天罡的叔父，心中更是添了几分忌惮，却依旧硬着头皮走入卦铺。

　　袁守诚见他进来，抬眼问道：​“公爷前来，是要卜问何事？​”龙王故作随意道：​“我听闻先生神卦无双，特来卜问明日天上晴雨。​”袁守诚当即排开卦象，掐指一算，断道：

　　云迷山顶，雾罩林梢。

　　若占雨降，准在明朝。

　　龙王追问道：​“明日何时下雨？雨有多少尺寸？​”袁守诚道：​“明日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共得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龙王心中冷笑，暗道“这凡夫竟敢妄断天条”​，当即说道：​“先生此言可不许戏耍！若明日真如你所言，时辰点数分毫不差，我便送你五十两课金；若无水，或时辰点数不符，我定要打坏你的门面，扯去你的招牌，将你赶出长安，不许你在此妖言惑众！”袁守诚欣然应允：​“一言为定。​”两人各自辞别。

　　龙王返回水晶宫，与众水臣谈及此事，话音未落，便听得半空中传来一声断喝：​“泾河龙王接旨！”龙王抬头，只见一位金衣力士手捧玉皇大帝的御旨，驾云而来。他连忙整衣焚香，恭敬接旨，力士传旨完毕便回转天庭。龙王展开玉旨一看，上面写明的行雨时辰、点数，竟与袁守诚的判断分毫不差！

　　龙王吓得毛骨悚然，众水臣也面面相觑。这时有位水臣上前道：​“大王不必惊慌！行雨之事全由您做主，明日您只需稍改时辰，克减点数，那先生的卦便不准了，到时候再将他赶出长安，岂不是易如反掌？​”龙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好！就依你言！”

　　次日，龙王故意拖延行雨时辰，巳时才布云，午时发雷，未时下雨，申时便匆匆雨止，雨量也只下了三尺零四十点，改过一个时辰，克减了三寸八点。做完这一切，龙王心中得意，再次化作白衣秀士，气势汹汹地来到袁守诚的卦铺。

　　他一把扯碎招牌，指着袁守诚怒骂：​“你这妖人，竟敢在此惑众！说今日下雨的时辰点数，半点不符！还不速速滚出长安城，饶你一条狗命！”袁守诚却屹然不动，仰头大笑起来：​“我无死罪，倒是你，死到临头了！你以为我不认得你？你乃泾河老龙，今日私改行雨时辰、克减雨量，已然触犯天条，难逃一刀之罪，还敢在此骂我！”

　　龙王闻言，顿时心惊胆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先生休怪！我前日所言只是戏言，一时糊涂触犯天条，望先生大发慈悲，救我一救！”袁守诚叹了口气：​“我救不得你，但可指你一条活路。你明日午时三刻，当在人曹官魏征刀下问斩。这魏征乃是唐太宗的臣子，你若能哀告唐太宗，求他明日拖住魏征，不让他行刑，你或可保全性命。​”龙王含泪拜谢，化作一阵清风而去。

　　是夜三更，太宗皇帝正在宫中熟睡，梦见自己走出宫门，忽然见一位身着龙袍的老者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陛下救命！臣乃泾河老龙，因触犯天条，明日午时三刻当被魏征处斩，望陛下垂怜，救臣一命！”太宗素来仁慈，又见他哭得可怜，便点头应允：​“既是魏征行刑，朕明日设法救你便是。​”龙王大喜，再次叩谢后便悄然隐去。

　　太宗猛然惊醒，梦中情景历历在目，心中不由得犯起嘀咕。次日清晨上朝，文武百官皆已到齐，唯独不见魏征。太宗当即命当驾官赉旨，宣魏征入朝。此时的魏征，正欲起身进朝，忽然见一位仙吏捧来玉旨，命他午时三刻在梦中斩龙。魏征谢过天恩，又接到太宗的宣召，只得连忙入朝。

　　太宗见魏征到来，当即令众臣退下，宣魏征进入后殿，又命宫人取来棋盘：​“魏爱卿，朕今日颇有雅兴，与你对弈几局如何？​”魏征不敢违抗，只得躬身应诺。君臣二人相对而坐，棋盘之上黑白交错，杀机暗藏。

　　诗曰：

　　守诚卜课彻天机，龙王拙计自招非。

　　唐王受托相保救，故召魏征对弈棋。

　　只是太宗心中始终记着梦中之约，频频走神，不知这一局棋能否拖住魏征，泾河老龙又能否逃过此劫？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