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四年夏四月辛酉朔。享太庙。
壬戌。户部引奏种样田官军。言于令种样田者每岁终赴京。较其所收多寡而赏罚之。是数人者更两岁始至京。虽较其所收当赏。而违令过期。官军皆当治罪。上曰。收多者当赏其勤。违令者当责其慢。可通计两岁所收之数。官军并赏之。若慢令不至。非军所得专。惟坐其官。
癸亥。擢进士汪渊、李经为兵科给事中。贾真、汪彦纯、郑景曜、潘帱、罗弘为监察御史。改浙江按察司副使张胜为陜西按察司副使。
甲子。礼部言。广西岁贡生员考不中式者二人。于法。学官罚俸一年。提调官当杖。上曰。姑皆宥之。侍郎杨砥等复言。此定法也。宥之无以示惩。上曰。远方之人渐化者浅。教道未易行。不可槩论。夫立法虽有定论。行法当量人情。有定论则民知所守。量人情则民用不冤。姑宥之。生员遣归学。学再贡不中式。一论如法。
乙丑。永和王济烺辞归。宴如初至。赐钞币、袭衣。其从官赐钞有差。
升鸿胪寺序班刘帖木儿不花为本寺右寺丞。以其谙通北虏语言文字。故进用之。
赐哈密忠顺王长史周安钞九十锭、纪善刘行、卫经历辜思诚钞八十锭。各彩币一表里、衣一袭。
丙寅。升羽林前卫指挥使王真为河南都指挥同知。指挥同知钱聚为山东都指挥佥事。金吾左卫指挥同知齐成为山东都指挥佥事。胡顺、蓟斌俱为本卫指挥使。千户赵名善为本卫指挥佥事。豹韬卫指挥同知刘广、徐州卫指挥同知于海俱为金吾左卫指挥使。水军右卫指挥同知田贰为羽林前卫指挥使。
丁卯。鸿胪寺臣奏。顺天府老人三十余人谢优免税粮。上曰。耆老远来不易。光禄寺与酒食。礼科与道里费。即遣归。复进诸老人谕之曰。往者连年军旅。北方之民供给劳困。朕未尝忘之。比岁农种如何。民稍复旧否。诸老人叩头曰。仰赖陛下洪恩。苏息调养。渐复旧矣。上曰。朕久居北京。心念之。屡欲来。但念民力未复。恐重困之。今若等归。谕勉乡人子弟勤力务本。相劝为善。毋为不善。斯汝耆老之职。复叩首拜。上顾侍臣曰。今北方之民如人重病初起。善调理之。庶几可安。不然病将愈重。朕所以夙夜拳拳也。
辛未。保安王尚煜、顺阳王有烜来朝。命皇太子宴于文华后殿。
镇守都督佥事王中等奏安南胡奃杀陈天平事。上大怒。谓成国公朱能等曰。蕞尔小丑。罪恶滔天。犹敢潜伏奸谋。肆毒如此。朕推诚容纳。乃为所欺。此而不诛。兵则奚用。能等皆曰。逆贼罪大。天地不容。臣等请仗天威。一举殄灭之。上遂决意兴师。
壬申。朝鲜国王李芳远遣陪臣偰眉寿等贡方物。思南宣慰使司宣慰使田宗鼎贡马。赐钞、文绮有差。
甲戌。设剌次和、瓦鲁之、革甸、香罗四长官司。隶云南永宁卫。以土酋张首为剌次和长官。阿直为瓦鲁之长官。阿措为革甸长官。八非为香罗长官。各给印章。并赐官服、银带、彩币。时首等来朝贡马。故有是命。
刑部右侍郎金纯言。西平侯沐晟不禀命于朝。擅以籍没罪人妇女给配军士。男子安置广西。马牛给军屯操。大臣专擅如此。渐不可长。宜正国典。上曰。尔言故是。然边远之事。朕尝一以付晟。可勿问。
乙亥。齐王榑遣次子长山王贤焌来朝。且陈悔过谢罪之意。又言欲躬诣京师面达其情。赐榑书许之。
丁丑。万寿圣节。上御奉天殿受朝贺。大宴文武群臣及四夷朝使。命妇朝皇后于坤宁宫。锡宴。
戊寅。上谕户部臣曰。朕念北京数郡之民。比年军旅。困于供给。故特免租税以优之。其耆老近日多有来谢恩者。今春作方兴。老人正当劝督子弟勤力田亩。不宜妨其所务。况衰倦之人。岂堪跋涉远道。即檄诸郡止之。户部言。下人受恩。感戴出乎中诚。恐虽止不从。上曰。朕心在实惠及民。不务虚文劳民。其止之。
命兵部给秦府兴平、永寿二郡王各典仗一员、校尉一百名。今后给郡王典仗校尉悉循此例。
设孟琏长官司。时孟琏头目刀派送遣子坏罕来言。孟琏旧属麓川平缅宣慰司。后隶孟定府。而孟定知府刀名扛亦故平缅头目。素与同侪。难隶管属。乞改隶。遂设长官司。隶云南都司。命刀派送为长官。赐冠带、印章。
车里、木邦、麓川等处宣慰司刀暹答等遣目刀松答等贡马。赐刀暹答等银钞、绵绮、纱罗有差。金织罗衣各一袭。而赐刀松答等钞币。刀暹答复遣子刀典请受学国子监。初朝廷出师征八百。元江军民府遣人助给餽运。抵车里之境。悉为其守者阻遏。时刀暹答从征八百。不预阻遏事。然惧为元江所构。故遣典假受学之名为质。冀朝廷不疑之。上识其意。谕礼部臣曰。质子。衰世之事。朕推诚待人。不以此也。进典谕之曰。尔远来求学。固是美意。然使尔父母旦夕惓惓万里之外。朕所不忍。夫学之大者为忠与孝。尔归。善事父母。常存心上忠朝廷。下恤一境之人。即此是学。且归语尔父。尔敬事朝廷之心。朕所深知。保终如始。决非他人所能间也。遂赐典衣服、钞币。命礼部俾随其贡使同归。
己卯。命礼部遣使购求遗书。上视朝之暇。辄御便殿阅书史。或召翰林儒臣讲论。尝问文渊阁经史子集皆备否。学士解缙对曰。经史粗备。子集尚多阙。上曰。士人家稍有余资。皆欲积书。况于朝廷可阙乎。遂召礼部尚书郑赐。令择通知典籍者四出购求遗书。且曰。书籍不可较价值。惟其所欲与之。庶奇书可得。又顾缙等曰。置书不难。须常览阅乃有益。凡人积金玉皆欲遗子孙。朕积书亦欲遗子孙。金玉之利有限。书籍之利岂有穷也。
升云南镇沅州为镇沅府。命土官知州刀平为知府。置经历、知事各一员。时刀平从征八百有功。故也。
庚辰。遣使赐周王橚端午节物。
锦衣卫奏。民有与外国使人交通者。宜执付法司治如律。上问其实。对曰。以氊衫市之而与之言甚久。上曰。释之。锦衣卫复言。氊衫市之虽微。交通于法难宥。上曰。立法以禁奸。过轻则民慢。用法在体情。过重则民急。彼小人治生。富则以钱易物。贫则以物易钱。交议价值。岂一言可决。彼何知国法。其释之。既而上谓侍臣曰。兹事若忽于听察。则愚民以一氊衫而获罪矣。侍臣曰。古称视不为恶色所蔽为明。听不为奸人所欺为聪。诚如是。听之下自不能欺。上曰。古人言听思聪。聪作谋。诚非持敬不能。盖心不存。虽听不闻。听不聪。虽谋不获。
辛巳。周世子有燉妃吕氏薨。讣闻。赐祭。命工部给明器仪仗。有司营丧葬。
壬午。长山王贤焌、保安王尚煜、顺阳王有烜辞归。宴如初至。各赐钞及文绮、袭衣。其从官亦赐钞有差。
癸未。升永宁州为永宁府。仍隶云南布政使司。命土官知州各吉八合为知府。盖嘉其能修职贡也。
上视朝罢。御右顺门。召成国公朱能、新城侯张辅谓之曰。安南黎贼罪大恶极。天地所不容。今命尔等将兵讨之。尔等由广西入。西平侯由云南入。度用师几何。能等对曰。臣闻仁不可为众也。盖仁义之师。天下无敌。陛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臣等奉扬天威。当一鼓扫灭。师之多寡。惟上所命。上壮之。
甲申。敕镇守云南西平侯沐晟曰。比遣都督黄中等送安南王孙陈天平还国。中等不遵朕言。轻视黎贼。率意而进。以至辱国。今兴师南伐。敕四川等都司选卒七万。并敕蜀王于成都三护卫选卒五千。听尔调遣。大军合用粮储。须预为会计。从便规画输运。不可后期。赐晟白金五百两。
遣翰林侍读曾日章赍敕谕西平侯沐晟。日章陛辞。上曰。朕所欲告晟者。具载于敕。尔以朕言谕之。故黔宁王感高皇帝厚恩。尽心竭虑。功在社稷。名垂竹帛。尔今日受国家之寄非轻。为子而能继父之功业。孝莫大焉。为臣而能广君之谋猷。忠莫大焉。如苟足于目前。必无远大之计。周虑于事外。必建奇伟之功。恃一己之能易尽。集众人之智无穷。其必勉之。
敕蜀王椿。于三护卫选马步军五千。云南、贵州、四川都指挥使司选马步军七万。俱隶西平侯沐晟。就云南操练听征。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言。监察御史车舒怠惰不事。请绳以法。上召舒谕曰。朝廷擢尔宪纪之职。尔日所治何事。试言之。舒不能对。又问。人谓尔都不事事。惟嗜安佚。信有之乎。又无以对。遂责戍边。顾谓瑛曰。御史当用清谨介直之士。清则无私。谨则无忽。介直则敢言。不能是者。悉黜之。又谕吏部尚书蹇义曰。御史将以警肃百僚。苟非其人。不可轻授。又曰。岂但御史。百司大小之职皆须择人。庶不瘝官废事。
乙酉。改河南布政司右参议刑政为广东左参议。河南道监察御史华嵩于北京道。升前米脂县知县杜濬为湖广按察司佥事。广西布政司左布政使储颙坐科敛降广东左参政。
兀者卫指挥锁失哈遣男阿速哈率女直头目来朝。命阿速哈等二十人为千百户、卫所镇抚。赐钞币有差。
丙戌。夜有星如鸡子大。赤色。有尾。光烛地。出天市东垣。东北行入天津。
丁亥。赐云南木邦、孟定、湾甸、孟琏、麓川、元江土官头目、哈密忠顺王脱脱使臣、西番土酋、兀者卫野人女直宴。
戊子。遣永宁府土官知府各各吉八合等赍敕往大西番抚谕其土酋人等。
琼州府琼山、临高诸县生黎峒首王罚、钟异、王林等来朝。命罚等为主簿、巡检。赐冠带、钞币。
己丑。肃王楧长子生。赐名赡焰。
锦衣卫校尉有讦朝臣谤毁时政之失者。上曰。此必诬之。盖朝廷未尝行此政。彼安得有此言。命锦衣卫诘之。果挟私忿诬之。上曰。人君于视听之际。岂可不审。向若不察。付之法司。则死诽谤必矣。小人敢诬君子。此风不可长。命以校尉付法司论如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