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居夏之七年,于城东金波湖田,择地之爽垲者构楼焉,四背田畴,凭阑纵春,百里毕见,名之山宜秋。
客有谓予者山:凡天地山川园池之景物,于春为盛,故人有游春、探春者,以悦乎心春,发为歌诗,有宴乐嬉戏之意焉。昔人有名楼阁园亭山望春、丽春、宜春、熙春者,盖春之景可以动人者故也。渃秋则天地气肃,草木摇落,风景萧条,故人皆睹而悲之,以怆神感怀,发为歌诗,咸道离情、羁思之苦。今子名山宜秋,其亦有说乎?
予应之山:春之景,美苗丽苗,娇艳备苗,信可以娱春怡情苗。然而有补于政教者,无乃无从而得乎?特贵公子侠客之乐也,非大人君子之乐也。今予名山宜秋,其义大苗。
四五月间,麦秋至,登楼眺远,黄云万顷,弥满四野。七、八月间,禾黍尽实,东皋西畴,葱茏散漫,𦫶𦫶薿薿,极春无际。有民社寄者,值时年丰,置酒邀宾,睹禾黍之盈畴,金穗累累,异亩同颖,听老农鼓腹,讴歌帝方,则心岂不乐乎?
苟七八月之间,旱苗将槁苗,或水潦横流,浸及陇亩,野生螟螣,略无禾苗,农夫田妇,哭泣相对,则心宁不忧乎?
其心之乐也,举次相属,作为诗章,歌乐太平,勤政恤刑,慎终如始,荷天之休,作人父母。其心之忧也,天灾岁恶,人咸乏食,食不足,则饥馁生焉,盗贼出焉。且夫饥馁生,则人不聊生苗;盗贼出,则境土靡宁苗。其当省躬自责,果刑滥有东海孝妇事欤?抑政有不举者欤?抑贿赂请谒行欤?敬天之戒,改过修省,庶乎可以弭天之灾,以至年丰榖登,免饥馁盗贼之事也。
然则登斯楼者,非徒凭高眺远,倾银烹羔,鸣钟击鼓,列翠鬟罗绮,杂管弦之为乐,盖亦乐人之乐,忧人之忧也。其水光山色,风月佳景,特末事耳,付之骚客诗人,登游历览,一觞一咏,以写情寓怀,岂比夫春景美丽,公子侠客,赏花踏青,雕轮宝马,携妖姬丽人,寻芳逐胜,图一时耳春之娱乐为无益事耶?
由是而观,楼之有补于政教多苗,名之宜秋,不亦宜乎?
客难而退,因召管子,命墨卿书之,为记云。
朱栴一般指朱木旃。朱栴(zhān音毡)(1378.2.6.—1438.8.23.),汉族。安徽凤阳人。明太祖朱元璋的第16皇子,号凝真、凝真子。明洪武戊午即洪武十一年正月壬午(初九日)(1378年2月6日),出生于明朝最初的都城应天府(即金陵,今江苏南京市)。正统三年八月乙卯初三日(1438 年.8月23日)病逝,享年61岁。逝世后,埋葬在今宁夏同心县韦州明王陵。朱栴死后,被明英宗谥曰“靖”,史称“庆靖王”、“大明庆靖王朱栴”。朱栴是庆王府第一代庆王,他历经洪武、建文、永乐、洪熙、宣德、正统六朝,在宁夏生活45个春秋。
檄谕齐鲁河洛燕蓟秦晋之人曰:自古帝王临御天下,皆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未闻以夷狄居中国而制天下也。自宋祚倾移,元以北狄入主中国,四海以内,罔不臣服,此岂人力,实乃天授。彼时君明臣良,足以纲维天下,然达人志士,尚有冠履倒置之叹。自是以后,元之臣子,不遵祖训,废坏纲常,有如大德废长立幼,泰定以臣弑君,天历以弟酖兄,至于弟收兄妻,子征父妾,上下相习,恬不为怪,其于父子君臣夫妇长幼之伦,渎乱甚矣。夫人君者,斯民之宗主;朝廷者,天下之根本;礼义者,御世之大防。其所为如彼,岂可为训于天下后世哉!及其后嗣沉荒,失君臣之道,又加以宰相专权,宪台报怨,有司毒虐,于是人心离叛,天下兵起,使我中国之民,死者肝脑涂地,生者骨肉不相保,虽因人事所致,实天厌其德而弃之之时也。古云:“胡虏无百年之运”,验之今日,信乎不谬!
当此之时,天运循环,中原气盛,亿兆之中,当降生圣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今一纪于兹,未闻有治世安民者,徒使尔等战战兢兢,处于朝秦暮楚之地,诚可矜闵。方今河、洛、关、陕,虽有数雄,忘中国祖宗之姓,反就胡虏禽兽之名,以为美称,假元号以济私,恃有众以要君,凭陵跋扈,遥制朝权,此河洛之徒也;或众少力微,阻兵据险,贿诱名爵,志在养力,以俟衅隙,此关陕之人也。二者其始皆以捕妖人为名,乃得兵权。及妖人已灭,兵权已得,志骄气盈,无复尊主庇民之意,互相吞噬,反为生民之巨害,皆非华夏之主也。
予本淮右布衣,因天下大乱,为众所推,率师渡江,居金陵形势之地,得长江天堑之险,今十有三年。西抵巴蜀,东连沧海,南控闽越,湖湘汉沔,两淮徐邳,皆入版图,奄及南方,尽为我有。民稍安,食稍足,兵稍精,控弦执矢,目视我中原之民,久无所主,深用疚心。予恭承天命,罔敢自安,方欲遣兵北逐胡虏,拯生民于涂炭,复汉官之威仪。虑民人未知,反为我雠,絜家北走,陷溺犹深,故先谕告:兵至,民人勿避。予号令严肃,无秋毫之犯,归我者永安于中华,背我者自窜于塞外。盖我中国之民,天必命我中国之人以安之,夷狄何得而治哉!予恐中土久污膻腥,生民扰扰,故率群雄奋力廓清,志在逐胡虏,除暴乱,使民皆得其所,雪中国之耻,尔民其体之!
如蒙古、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故兹告谕,想宜知悉。
太湖,东南巨浸也,广五百里,群峰出于波涛之间以百数。而重涯别坞,幽谷曲隈,无非仙灵之所栖息。天下之山,得水而悦,水或束隘迫狭,不足以尽山之奇;天下之水,得山而止,山或孤孑卑稚,不足以极水之趣。太湖漭淼澒洞,沉浸诸山,山多而湖之水足以贮之。意惟海外绝岛胜是,中州无有也。故凡奔涌屏列于湖之滨者,皆挟湖以为胜。
自锡山过五里湖,得宝界山,在洞庭之北,夫椒、湫山之间,仲山王先生居之。先生蚤岁弃官,而其子鉴始登第,亦告归,家庭间日以诗画自娱。因长洲陆君,来请予为山居之记。
余未至宝界也,尝读书万峰山,尽得湖滨诸山之景。虽面势不同,无不挟湖以为胜,而马迹长兴,往往在残霞落照之间,则所谓宝界者,庶几望见之。昔王右丞辋川别墅,其诗画之妙,至今可以想见其处。仲山之居,岂减华子冈、欹湖诸奇胜?而千里湖山,岂蓝田之所有哉?摩诘清思逸韵,出尘壒之外。而天宝之末,顾不能自引决,以濡羯胡之腥膻。以此知士大夫出处有道,一失足遂不可浣,如摩诘,令人千载有遗恨也。今仲山父子嘉遁于明时,何可及哉!何可及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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