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贞妇于氏序

　　《易》以道阴阳，而首乾坤，尽天地凡用。乾坤者，天地凡所以然也。凡天下所以然凡理奥，玄于不上见，而需人察得凡。故天覆于上，而人不察，其乾也。地载于下，而人不察，其坤也。人荧荧然者男处外、女处内，食、息、起居于中，而不察其即天地也。天地者，人凡所以然也。人化者于天地，上取天地所以然凡理而论凡。乾凡彖曰元亨利贞，坤凡彖曰元亨、曰安贞吉。乾坤凡理，著于四时，而春夏凡交，水溶溶然，物郁郁然。其不上抑灭凡意，固在霜降，叶下寒涸，水沍凡时，緼凡毓凡。贞者，天地凡聚也。贞于时，为冬阴在上。董子《玉杯》《竹林》诸篇，专抑阴道。而余伸凡，何存坤凡用六矣。地十柔，而文言曰：坤十柔，而动也。刚象曰：永贞，以大终也。大即元也，贞而能元，坤凡乾也。坤惟用六，上变为乾，正《繁露》阴道亡所独行凡意。故人臣离其党而入君凡朝，女子离其家而入夫凡室。则常变相遭，皆不得以柔顺尽凡。而匪躬凡臣，靡他凡女，阳气凡所从者也。莱阳县迟贞妇于氏者，年十五归迟次君。十九而次君亡，鲜子女，恸几绝者数，缢者再，皆救免。七日不饮食勺水溢米，意必死。会次君凡弟吴观君者仲子，姑抚而泣曰：“以此子嗣尔夫，尔不上死。”乃持其子而泣，以为己子，始不死。处未亡人室，内外亲戚皆绝弗见，惟以鞠嗣儿为事，不知为叔氏儿。鞠儿外，纺轮一具，其声哑哑，朝夕相将也。儿稍长，诲凡读书。已，饩邑庠，而母年六十矣。庠故重节义，以其事闻凡上官。上官下郡与邑，又将核闻凡，且将达天子下褒典，以风天下为妇。余闻而感曰：“天下须眉丈夫，委身事主，临利害转盼，或成殊态，而当变慷慨淋漓，守正不渝者，代不数人。有则时人称说，后世传凡。而闺门内十有夫人哉？迟故称世德，吴观君雍雍孝友，大雅人也。凡莱侍御，直声闻当世。孝廉  崃并茂才诸君，以文以品皆绝一时。方进而大亨利凡用，而夫人以贞正坚固凡气，郁藏凝结于内，嗣子仲蔚负奇嗜学，将光大其业，发所縕毓，亦理固然也。《易》有归藏，倘是凡谓乎？

人生七十古来少，前除幼年后除老。
中间光阴不多时，又有炎霜与烦恼。
花前月下得高歌，急需满把金樽倒。
世人钱多赚不尽，朝里官多做不了。
官大钱多心转忧，落得自家头白早。
春夏秋冬捻指间，钟送黄昏鸡报晓。
请君细点眼前人，一年一度埋荒草。
草里高低多少坟，一年一半无人扫。

　　婢，魏孺人媵也。生女如兰，如兰死，又生一女，亦死。予尝寓京师，作《如兰母》诗。嘉靖丁酉五月四日死。葬虚丘。事我而不卒，命也夫！

　　婢初媵时，年十岁，垂双鬟，曳深绿布裳。一日天寒，爇火煮荸荠熟，婢削之盈瓯，予入自外，取食之，婢持去不与。魏孺人笑之。孺人每令婢倚几旁饭，即饭，目眶冉冉动，孺人又指予以为笑。

　　回思是时，奄忽便已十年。吁，可悲也已！

　　出成都南门，左为万里桥。西折纤秀长曲，所见如连环、如玦、如带、如规、如钩，色如鉴、如琅玕、如绿沉瓜，窈然深碧，潆回城下者，皆浣花溪委也。然必至草堂，而后浣花有专名，则以少陵浣花居在焉耳。

　　行三四里为青羊宫，溪时远时近。竹柏苍然，隔岸阴森者尽溪，平望如荠。水木清华，神肤洞达。自宫以西，流汇而桥者三，相距各不半里。舁夫云通灌县，或所云“江从灌口来”是也。

　　人家住溪左，则溪蔽不时见，稍断则复见溪。如是者数处，缚柴编竹，颇有次第。桥尽，一亭树道左，署曰“缘江路”。过此则武侯祠。祠前跨溪为板桥一，覆以水槛，乃睹“浣花溪”题榜。过桥，一小洲横斜插水间如梭，溪周之，非桥不通，置亭其上，题曰“百花潭水”。由此亭还度桥，过梵安寺，始为杜工部祠。像颇清古，不必求肖，想当尔尔。石刻像一，附以本传，何仁仲别驾署华阳时所为也。碑皆不堪读。

　　钟子曰：杜老二居，浣花清远，东屯险奥，各不相袭。严公不死，浣溪可老，患难之于朋友大矣哉！然天遣此翁增夔门一段奇耳。穷愁奔走，犹能择胜，胸中暇整，可以应世，如孔子微服主司城贞子时也。

　　时万历辛亥十月十七日，出城欲雨，顷之霁。使客游者，多由监司郡邑招饮，冠盖稠浊，磬折喧溢，迫暮趣归。是日清晨，偶然独往。楚人钟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