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启时,侍御周公宗建,屡疏击魏阉,夺职被逮,棰楚至不能出声。卒毙于狱,七月还尸,家中讣音未至。
有清江浦舟子,接一秀士,许以一金雇舟。问其姓氏,自何所来。曰:“我周季侯,自京师来。”又问吴中被逮诸公状。颦蹙曰:“俱死矣!”又问魏阉。曰:“伊罪恶贯盈,不久显戮矣。”至吴江,入门不出。舟子呼之,家人出,询知其故,曰:“季侯吾主人也,赴逮在京,安有此事?”喧闹间,夫人急出曰:“良有是事。昨梦侍御还家,备言死状,且云:‘上帝鉴其忠直,俾为神吴郡。舟子许其一金,为我酬之,勿失信也。’”出金与之,举家环哭。舟子亦哭曰:“吾得载忠魂,生平奇事,肯受金耶?”夫人曰:“侍御生平清介。汝不受直,非其心也。”舟子拜领而去。
译文
明朝天启年间,侍御周宗建多次上奏章弹劾魏忠贤,被剥夺官职后逮捕,受刑杖拷打至无法出声,最终死在狱中。七月,他的尸体被送回,家中尚未收到死讯。
有个清江浦的船夫,接待了一位秀士,秀士许诺用一金雇船。船夫问他姓名和来自何处,他说:“我是周季侯,从京城来。”又问吴地被逮捕的诸位先生的情况,他皱着眉说:“都死了!”再问魏忠贤的情况,他说:“他罪恶滔天,不久将被公开处决。”到吴江后,秀士进门不再出来。船夫呼喊他,周家家人出来询问缘由,家人说:“季侯是我们的主人,在京城被逮捕,怎么会有此事?”喧闹间,夫人急忙出来说:“确实有这事。昨天我梦见侍御回家,详细说了死的情
这篇文章主要讲述明末忠臣周宗建因弹劾魏忠贤遭迫害致死后的神异传闻:其魂魄假托秀士身份乘船返乡,预言魏党将败,并托梦夫人称已受封吴郡神灵。船夫载其“归家”后,周家以金酬谢,船夫初拒后受劝收下,凸显民间对忠臣的敬仰与神化。故事融合历史事件与志怪色彩,反映天启年间阉党专权下的士人悲剧及民间舆论。
孙奇逢,字启泰,号钟元,北直容城人也。少倜傥,好奇节,而内行笃修;负经世之略,常欲赫然著功烈,而不可强以仕。年十七,举万历二十八年顺天乡试。先是,高攀龙、顾宪成讲学东林,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及天启初,逆奄魏忠贤得政,叨秽者争出其门,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由是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顺昌、缪昌期次第死厂狱,祸及亲党。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张果中倾身为之,诸公卒赖以归骨,世所传“范阳三烈士”也。
方是时,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辽,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奇逢密上书承宗,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忠贤大惧,绕御床而泣,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不起,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使元仪先之,奇逢亦不应也。其后畿内盗贼数骇,容城危困,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而弦歌不辍。
入国朝,以国子祭酒征,有司敦趣,卒固辞。移居新安,既而渡河,止苏门百泉。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逆率子弟躬耕,四方来学,愿留者,亦授田使耕,所居遂成聚。
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以象山、阳明为宗,及晚年,乃更和通朱子之说。其治身务自刻砥,执亲之丧,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人无贤愚,苟问学,必开以性之所近,使自力于庸行。其与人无町畦,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必以诚意接之,用此名在天下,而人无忌嫉者。方杨、左在难,众皆为奇逢危,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夙重奇逢质行,无不阴为之地者。鼎革后,诸公必欲强起奇逢,平凉胡廷佐曰:“人各有志,彼自乐处隐就闲,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居夏峰二十有五年,卒,年九十有二。
河南北学者,岁时奉祀百泉书院,而容城与刘因、杨继盛同祀,保定与孙文正承宗、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天下无知与不知,皆称曰夏峰先生。
赞曰: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征君尝语人曰:“吾始自分与杨、左诸贤同命,及涉乱离,可以犯死者数矣,而终无恙,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征君论学之书甚具,其质行,学者谱焉,兹故不论,而独著其荦荦大者。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先生力辞不就,众皆惜之,而少师再用再黜,讫无成功,《易》所谓“介于石,不终日”者,其殆庶几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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