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砀天开九州牧,白水中兴符赤伏。炎精四百运数终,海㝢瓜分魏吴蜀。
巍巍忠义起解良,精忠大义扶三光。南权北操两巨猾,侯也睥睨如蜩螗。
忆破袁军访昭烈,十万貔貅俱胆裂。飞身立取上将头,掷向曹瞒血犹热。
荆州坐镇推元戎,恢图汉室除奸雄。举襄围樊势破竹,七军电扫如秋蓬。
禁俘德枭两雉兔,大泽艨艟莽回互。天崩地坼华夏惊,六合几完汉时故。
自许以南遥受盟,壶浆箪食傒汤征。笑杀曹瞒挟汉帝,中原无穴逃长鲸。
苦恨东吴众蟊贼,割据河山骋诈力。阴谋秘计日夜萌,举国昏昏效鬼蜮。
贼蒙诡避逊嗣兴,甘言密饵藏戈兵。侯也胸怀豁云梦,那知故穴潜分崩。
樊围不没仅三版,赤手荆州竟徒返。麦城困守临沮悲,今古英雄递扼腕。
侯亡逾月蒙亦亡,流芳遗臭垂青缃。汉统兴衰实侯系,蒙身百斩宁堪偿。
权本狼贪逊狐媚,凶德于时偶参会。皇天有意灰炎精,讵曰群奸志能遂。
玉泉之山紫气屯,侯今世世为明神。童孩走卒竞瞻拜,万年庙食昭君臣。
皇皇左伯亦蒲产,异代同心帝猷展。执鞭想像回英风,欲起侯躬诉悽惋。
九原不作空踟蹰,拮据往事垂璠玙。青缃触目睹颜面,侯也恍惚来前除。
云旗飘空互明灭,铁马金戈俨腾踏。纷纷成败论后人,矇瞽何由睹双睫。
东阳腐儒史笔流,褒诛只字严阳秋。为侯作歌侯俯读,掀髯一笑诸吴牛。
(1551—1602)明金华府兰溪人,字元瑞,号少室山人,更号石羊生。万历间举人,久不第。筑室山中,购书四万余卷,记诵淹博,多所撰著。曾携诗谒王世贞,为世贞激赏。有《少室山房类稿》、《少室山房笔丛》、《诗薮》。
余读《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记》,当时演史小说者数十人。自此以来,其姓名不可得闻。乃近年共称柳敬亭之说书。
柳敬亭者,扬之泰州人,本姓曹。年十五,犷悍无赖,犯法当死,变姓柳,之盱眙市中为人说书,已能倾动其市人。久之,过江,云间有儒生莫后光见之,曰:“此子机变,可使以其技鸣。”于是谓之曰:“说书虽小技,然必句性情,习方俗,如优孟摇头而歌,而后可以得志。”敬亭退而凝神定气,简练揣摩,期月而诣莫生。生曰:“子之说,能使人欢咍嗢噱矣。”又期月,生曰:“子之说,能使人慷慨涕泣矣。”又期月,生喟然曰:“子言未发而哀乐具乎其前,使人之性情不能自主,盖进乎技矣。”由是之扬,之杭,之金陵,名达于缙绅间。华堂旅会,闲亭独坐,争延之使奏其技,无不当于心称善也。
宁南南下,皖帅欲结欢宁南,致敬亭于幕府。宁南以为相见之晚,使参机密。军中亦不敢以说书目敬亭。宁南不知书,所有文檄,幕下儒生设意修词,援古证今,极力为之,宁南皆不悦。而敬亭耳剽口熟,从委巷活套中来者,无不与宁南意合。尝奉命至金陵,是时朝中皆畏宁南,闻其使人来,莫不倾动加礼,宰执以下俱使之南面上坐,称柳将军,敬亭亦无所不安也。其市井小人昔与敬亭尔汝者,从道旁私语:“此故吾侪同说书者也,今富贵若此!”
亡何国变,宁南死。敬亭丧失其资略尽,贫困如故时,始复上街头理其故业。敬亭既在军中久,其豪猾大侠、杀人亡命、流离遇合、破家失国之事,无不身亲见之,且五方土音,乡俗好尚,习见习闻,每发一声,使人闻之,或如刀剑铁骑,飒然浮空,或如风号雨泣,鸟悲兽骇,亡国之恨顿生,檀板之声无色,有非莫生之言可尽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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