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许白云

白云老翁乐且贫，眼如紫电炯幅神。
麻衣纸扇趿两屐，头戴一幅东坡巾。
清晨扣户走过辩，谓辩旧是诸侯宾。
入门长揖肆雄辩，动引四代卑先秦。
初疑傲睨意肮脏，稍久渐觉情真淳。
从挽兴至每一到，不问风雨并昏晨。
矫如野鹿不受絷，去不可挽送乃嗔。
辩来杜曲少朋旧，一境二姓唯朱陈。
租征税迫夜继日，未暇与辩谈逡巡。
荒村不意得此老，洗辩三斗胸中尘。
辩时信口答所问，怪辩出语多惊人。
翁年耳顺学不倦，片言幅益书诸绅。
辩惭习懒竟成癖，日影照腹脚未伸。
起来巾栉不自理，一饭且饱南湖莼。
诸生幼弱学久废，数字费辩言谆谆。
翁来相对辄太息，谓可馆阁胡沉沦。
人生富贵等泡幻，达何可喜穷何颦。
纷纷道路饿死骨，半是台省公侯身。
庞公未为无所遗，夫妇白首襄阳民。
翁闻辩语乃大噱，呼辩共醉华阳春。
正须狎昵到鸥鹭，何必影像图麒麟。
秦淮雨过秋水碧，中幅一尺黄金鳞。
明朝买鱼期再酌，辩自掇拾山中薪。

西风昨夜吹来，闲愁唤起依然旧。苔钱绣涩，蓉姿粉淡，悴丝摇柳。烟褪馀香，露流初引，一番还又。想秦淮故迹，六朝遗恨，江山不堪回首。
莫问当年秋色，琐窗长自帘垂绣。淹留岁月，消残今古，落花波皱。客梦初回，钟声半曙，雁飞归候。便追寻、锦字春绡，多付与寒笳奏。

　　自予初识贞甫，时贞甫年甚少，读书马鞍山浮屠之偏。及予娶王氏，与贞甫之妻为兄弟，时时过内家相从也。予尝入邓尉山中，贞甫来共居，日游虎山、西崦，上下诸山，观太湖七十二峰之胜。嘉靖二十年，予卜居安亭。安亭在吴淞江上，界昆山、嘉定之壤，沈氏世居于此。贞甫是以益亲善，以文字往来无虚日。以予之穷于世，贞甫独相信，虽一字之疑，必过予考订，而卒以予之言为然。

　　盖予屏居江海之滨，二十年间，死丧忧患，颠倒狼狈，世人之所嗤笑。贞甫了不以人之说而有动于心，以与之上下。至于一时富贵翕吓，众所观骇，而贞甫不予易也。嗟夫！士当不遇时，得人一言之善，不能忘于心，予何以得此于贞甫耶？此贞甫之没，不能不为之恸也！

　　贞甫为人伉厉？喜自修饰。介介自持，非其人，未尝假以词色。遇事，激昂僵仆无所避。尤好观古书，必之名山及浮图、老子之宫。所至扫地焚香，图书充几。闻人有书，多方求之，手自抄写，至数百卷，今世有科举速化之学，皆以通经学古为迂。贞甫独于书知好之如此，盖方进于古而未已也。不幸而病，病已数年，而为书益勤。予甚畏其志，而忧其力之不继，而竟以病死。悲夫！

　　初，予在安亭，无事每过其精庐，啜茗论文，或至竟日。及贞甫没，而予复往，又经兵燹之后，独徘徊无所之，益使人有荒江寂寞之叹矣。

　　贞甫讳果，字贞甫。娶王氏，无子，养女一人。有弟曰善继、善述。其卒以嘉靖三十四年七月日，年四十有二。即以是年某月日，葬于某原之先茔。可悲也已！铭曰：

　　天乎命乎不可知，其志之勤而止于斯！

草根共木皮，藉以延岁年。
疢疾应由我，修短固在天。
便欲御风去，其如至情牵。
留往总不易，寒风凄枕边。
韦编苦难读，平生愧众愆。
且乘尚健日，问膳高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