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我感到有点可笑:共工因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撞断了巍峨高耸的擎天之柱;又笑女娲补天那般奔忙,却把这块补天奇石抛在了荒闲之处。补天石啊,我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特地到这偏僻荒凉枯草遍野的地方来看望你。倚着遍生苍苔的岩壁,轻轻抚摸着你轻声试问:千古以来,你历经了多少风雨摧磨?
石头常常被儿童敲击取火,苦不堪言;又常有牛羊来此磨角而去。忽然间,千丈翠岩焕作锦绣屏嶂,一滴甘泉乳水滴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如果在这里建几个小亭,待到春暖花开,此间自有歌舞盛会,必然情恰恰乐淘淘。细细思量,自古出身寒微的有才之士,纵然一时怀才不遇,终有得遇知音、一展抱负之时。
注释
这首词当作于宋宁宗庆元六年(1200),辛弃疾时已六十岁。五年前他遭人诬陷,从福建提刑任上落职,闲居江西上饶铅山。而赵不遇庆元五年(1199)从江西漕兼知南昌罢职归铅山家居,与辛弃疾过从甚密,彼此多有唱和。时当赵不遇仕途失意,辛弃疾深为惋叹,因作此词。
此词托物言志,想象奇幻浪漫,又立足现实,情感真挚深沉。开篇四句突兀而起,词人由积翠岩擎天柱的景致生发联想,融入共工、女娲的神话传说,将岩石比作撞断的天柱、被遗弃的补天奇石,构想新奇,笔力雄健奔放。“投闲” 等句,慨叹栋梁般的奇才未能担负重任,一语双关,意蕴悠长。“野烟” 四句,写词人拄杖深入荒山,探视抚摸岩石,满怀情意加以慰藉,这也是在间接宽慰岩石的主人。
下片承接上文之意,“长被” 两句化用韩愈《石鼓歌》中 “牧儿敲火牛砺角,谁复着手为摩挲” 的诗意,说岩石不仅饱受风雨侵蚀,还遭牧童敲打、牛羊磨角,受尽滋扰苦楚,它的坎坷际遇,与岩石主人乃至词人自身,都有相通之处。“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或曰:六国互丧,率赂秦耶?曰:不赂者以赂者丧。盖失强援,不能独完。故曰:弊在赂秦也。
秦以攻取之外,小则获邑,大则得城。较秦之所得,与战胜而得者,其实百倍;诸侯之所亡,与战败而亡者,其实亦百倍。则秦之所大欲,诸侯之所大患,固不在战矣。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斩荆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孙视之不甚惜,举以予人,如弃草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至于颠覆,理固宜然。古人云:“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此言得之。
齐人未尝赂秦,终继五国迁灭,何哉?与嬴而不助五国也。五国既丧,齐亦不免矣。燕赵之君,始有远略,能守其土,义不赂秦。是故燕虽小国而后亡,斯用兵之效也。至丹以荆卿为计,始速祸焉。赵尝五战于秦,二败而三胜。后秦击赵者再,李牧连却之。洎牧以谗诛,邯郸为郡,惜其用武而不终也。且燕赵处秦革灭殆尽之际,可谓智力孤危,战败而亡,诚不得已。向使三国各爱其地,齐人勿附于秦,刺客不行,良将犹在,则胜负之数,存亡之理,当与秦相较,或未易量。
呜呼!以赂秦之地封天下之谋臣,以事秦之心礼天下之奇才,并力西向,则吾恐秦人食之不得下咽也。悲夫!有如此之势,而为秦人积威之所劫,日削月割,以趋于亡。为国者无使为积威之所劫哉!
夫六国与秦皆诸侯,其势弱于秦,而犹有可以不赂而胜之之势。苟以天下之大,下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国下矣。
尝读六国《世家》,窃怪天下之诸侯,以五倍之地,十倍之众,发愤西向,以攻山西千里之秦,而不免于死亡。常为之深思远虑,以为必有可以自安之计,盖未尝不咎其当时之士虑患之疏,而见利之浅,且不知天下之势也。
夫秦之所以与诸侯争天下者,不在齐、楚、燕、赵也,而在韩、魏之郊;诸侯之所与秦争天下者,不在齐、楚、燕、赵也,而在韩、魏之野。秦之有韩、魏,譬如人之有腹心之疾也。韩、魏塞秦之冲,而弊山东之诸侯,故夫天下之所重者,莫如韩、魏也。昔者范雎用于秦而收韩,商鞅用于秦而收魏,昭王未得韩、魏之心,而出兵以攻齐之刚、寿,而范雎以为忧。然则秦之所忌者可以见矣。
秦之用兵于燕、赵,秦之危事也。越韩过魏,而攻人之国都,燕、赵拒之于前,而韩、魏乘之于后,此危道也。而秦之攻燕、赵,未尝有韩、魏之忧,则韩、魏之附秦故也。夫韩、魏诸侯之障,而使秦人得出入于其间,此岂知天下之势邪!委区区之韩、魏,以当强虎狼之秦,彼安得不折而入于秦哉?韩、魏折而入于秦,然后秦人得通其兵于东诸侯,而使天下偏受其祸。
夫韩、魏不能独当秦,而天下之诸侯,藉之以蔽其西,故莫如厚韩亲魏以摈秦。秦人不敢逾韩、魏以窥齐、楚、燕、赵之国,而齐、楚、燕、赵之国,因得以自完于其间矣。以四无事之国,佐当寇之韩、魏,使韩、魏无东顾之忧,而为天下出身以当秦兵;以二国委秦,而四国休息于内,以阴助其急,若此,可以应夫无穷,彼秦者将何为哉!不知出此,而乃贪疆埸尺寸之利,背盟败约,以自相屠灭,秦兵未出,而天下诸侯已自困矣。至于秦人得伺其隙以取其国,可不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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