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从牛渚往南一路走来,沙岸绵延不绝,我一边远远吟诵着好诗句,一边眺望着池阳方向。
我这山野之人,未必就不是毛遂那样的贤才;而当地的太守,还得是孟尝君那样善于纳贤的人啊。
当年江郡的风雅韵事如今已绝迹世间,就连杜陵那样的才子,从前也不过是个小小的郎官。
不如趁着有酒的夜晚随意闲谈,别再执着于俗事,就把东山当作醉乡,自在快活便好。
注释
沙岸:用沙石等筑成的堤岸。
毛遂:毛遂,战国时赵国人。平原君门下食客。
郎:封建时代的官名。
该诗创作于唐武宗会昌四年(844年)至五年(845年)间,时张祜自丹阳沿长江赴池州拜会新任刺史杜牧。据南宋蜀刻本《张承吉文集》记载,诗人泊舟当涂牛渚山时触景生情,结合自身漂泊经历与求荐诉求,写下这首投赠诗。
这首诗由景起兴,借牛渚至池阳的绵长沙岸铺展开阔意境,顺势引出怀想与诉求。颔联化用毛遂、孟尝君典故,于含蓄中见自信,既表达自身抱负,又暗寄期待被赏识之意。颈联以“江郡风流”与“杜陵才子”勾连古今,在时空对照中添蕴藉之致。尾联落笔于把酒闲话、醉卧东山的情态,尽显超脱豁达。全诗情景交融、用典自然,兼具理趣与情致,诗才尽显,难怪能得到杜牧“七子论诗谁似公”的高度赞誉。
张祜(hù)(792年-854年), 字承吉,唐代清河(今邢台市清河县)人,诗人。家世显赫,被人称作张公子,有“海内名士”之誉。早年曾寓居姑苏。长庆中,令狐楚表荐之,不报。辟诸侯府,为元稹排挤,遂至淮南寓居,爱丹阳曲阿地,隐居以终。张祜的一生,在诗歌创作上取得了卓越成就。“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张祜以是得名,《全唐诗》收录其349首诗歌。
六月二十六日,愈白。李生足下:生之书辞甚高,而其问何下而恭也。能如是,谁不欲告生以其道?道德之归也有日矣,况其外之文乎?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墙而不入于其宫者,焉足以知是且非邪?虽然,不可不为生言之。
生所谓“立言”者,是也;生所为者与所期者,甚似而几矣。抑不知生之志:蕲胜于人而取于人邪?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邪?蕲胜于人而取于人,则固胜于人而可取于人矣!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则无望其速成,无诱于势利,养其根而俟其实,加其膏而希其光。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
抑又有难者。愈之所为,不自知其至犹未也;虽然,学之二十余年矣。始者,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非圣人之志不敢存。处若忘,行若遗,俨乎其若思,茫乎其若迷。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惟陈言之务去,戛戛乎其难哉!其观于人,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笑也。如是者亦有年,犹不改。然后识古书之正伪,与虽正而不至焉者,昭昭然白黑分矣,而务去之,乃徐有得也。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汩汩然来矣。其观于人也,笑之则以为喜,誉之则以为忧,以其犹有人之说者存也。如是者亦有年,然后浩乎其沛然矣。吾又惧其杂也,迎而距之,平心而察之,其皆醇也,然后肆焉。虽然,不可以不养也,行之乎仁义之途,游之乎诗书之源,无迷其途,无绝其源,终吾身而已矣。气,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气之与言犹是也,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
虽如是,其敢自谓几于成乎?虽几于成,其用于人也奚取焉?虽然,待用于人者,其肖于器邪?用与舍属诸人。君子则不然。处心有道,行己有方,用则施诸人,舍则传诸其徒,垂诸文而为后世法。如是者,其亦足乐乎?其无足乐也?
有志乎古者希矣,志乎古必遗乎今。吾诚乐而悲之。亟称其人,所以劝之,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问于愈者多矣,念生之言不志乎利,聊相为言之。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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