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6—1560)广东增城人,字元明,号甘泉。少师事陈献章。弘治十八年进士,授编修。历南京国子监祭酒,南京吏、礼,兵三部尚书。在翰林院时与王守仁同时讲学,主张“随处体认天理”,“知行并进”,反对“知先行后”,与阳明之说有所不同。后筑西樵讲舍讲学,学者称甘泉先生。卒谥文简。著有《心性图说》、《格物通》、《甘泉集》等。
白田在吴淞之滨,距郭三十余里。吴淞由具区之水东流而为川,去海不远,潮汐之所通焉。其旁名田数十万顷,悉赖以灌。惟白田最下,常为水所冒,岁不得艺,人因以是名之。父老患焉,相率筑堤以防其外,畚土以培其中,为勤累年而免于水,今乃遂成腴沃,与他田比。耕者资其所出,咸自致殷足焉。
丁至恭氏居田之左,尝辟一室,前临平畴,后列嘉树,日课僮奴以耕,休则偃息于其中,因名曰白田耕舍。余居江上,与其室甚迩,至恭因造余,固请为之记焉。
余惟至恭欲知耕之说,则将求老农而学焉,又奚俟于余哉?吾知所以记之矣。盖尝观乎是田,始为蒲苇之陂,今则禾黍之所生焉;始为凫雁鱼鳖之所游集,今则耕者之耒杂出于其上焉。岂地有变哉?人力致然也。
嗟夫!人之于田,能积用其力,虽污泽可使为美壤。至于其身而不思所以变之,岂爱身不若于田乎?故凡人欲之汩于其心者,能由礼以防之,充善以培之,使礼义之根常发,则愚者可为智,不肖者可为贤矣。至恭好学而修,固当有务于此,岂徒服力畎亩为野人之事而已耶?朝往于田,夕归于斯室,取圣贤之书而读之,求所以自治之道,至于有成,则其所获不止于有秋矣。尚毋曰“无佃甫田,维莠骄骄”也。
余读《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记》,当时演史小说者数十人。自此以来,其姓名不可得闻。乃近年共称柳敬亭之说书。
柳敬亭者,扬之泰州人,本姓曹。年十五,犷悍无赖,犯法当死,变姓柳,之盱眙市中为人说书,已能倾动其市人。久之,过江,云间有儒生莫后光见之,曰:“此子机变,可使以其技鸣。”于是谓之曰:“说书虽小技,然必句性情,习方俗,如优孟摇头而歌,而后可以得志。”敬亭退而凝神定气,简练揣摩,期月而诣莫生。生曰:“子之说,能使人欢咍嗢噱矣。”又期月,生曰:“子之说,能使人慷慨涕泣矣。”又期月,生喟然曰:“子言未发而哀乐具乎其前,使人之性情不能自主,盖进乎技矣。”由是之扬,之杭,之金陵,名达于缙绅间。华堂旅会,闲亭独坐,争延之使奏其技,无不当于心称善也。
宁南南下,皖帅欲结欢宁南,致敬亭于幕府。宁南以为相见之晚,使参机密。军中亦不敢以说书目敬亭。宁南不知书,所有文檄,幕下儒生设意修词,援古证今,极力为之,宁南皆不悦。而敬亭耳剽口熟,从委巷活套中来者,无不与宁南意合。尝奉命至金陵,是时朝中皆畏宁南,闻其使人来,莫不倾动加礼,宰执以下俱使之南面上坐,称柳将军,敬亭亦无所不安也。其市井小人昔与敬亭尔汝者,从道旁私语:“此故吾侪同说书者也,今富贵若此!”
亡何国变,宁南死。敬亭丧失其资略尽,贫困如故时,始复上街头理其故业。敬亭既在军中久,其豪猾大侠、杀人亡命、流离遇合、破家失国之事,无不身亲见之,且五方土音,乡俗好尚,习见习闻,每发一声,使人闻之,或如刀剑铁骑,飒然浮空,或如风号雨泣,鸟悲兽骇,亡国之恨顿生,檀板之声无色,有非莫生之言可尽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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