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端新拜大长秋,赐第东方最上头。曲榭华甍藏燕雀,画堂飞栋列貔貅。
论功肯就平阳列,相骨争誇定远俦。太宰均裀容接席,中丞停节让鸣驺。
前茅鼓角陈清吹,后队旌𣄢树碧油。几为高名罗蒯彻,时从长揖见曹丘。
雄心黯淡操戈发,奇策纵横借箸筹。博浪误惊嬴主中,白登长抱沛王羞。
长驱欲践天骄血,转战思椿日逐喉。然诺季心轻海岱,风声剧孟重山丘。
朱家缓颊共排难,郭解捐躯代报仇。八百家奴怀蜀镪,三千门客佩吴钩。
登坛辟易渔阳帅,分道凭陵博陆侯。向晚章台嘶叱拨,深春韦曲叫钩辀。
麒麟阁耸飞身上,鳷鹊宫扃掉臂游。入幕嘉宾窥喜怒,当场摩诘效俳优。
微行汉帝令衷甲,清暇唐宗待蹴毬。绝代妖童颜比郑,倾城小史貌逾周。
频呼第五嬉金埒,屡窃无双下玉楼。贵介原尝元并峙,奢靡王石定谁优。
双珠跳脱迎无畏,百宝流苏障莫愁。云母屏开红日耀,水晶帘捲碧天幽。
灯笼锦织流黄被,火浣衫裼集翠裘。五彩同心饶绾结,七珍如意竞雕锼。
盈拳韎韐商胡赠,径尺琅玕贵主求。象齿穹窿来绝域,蛟精莹腻出灵湫。
齐璜楚玦相辉映,鲁璧秦碑互校雠。彝鼎蚩尤存大夏,尊罍饕餮验成周。
华笺溢案钟王聚,妙墨盈箱顾卫留。绿野遗踪看载辟,蓝田名迹羡重修。
为园直跨新丰市,凿沼斜穿太液流。曲岛回汀浮滟滪,孤峰层巘矗瀛洲。
岧峣睥睨通河汉,巀嶪罘罳碍斗牛。泉美乍分扬子渡,石奇先载郁林州。
偏箱络绎驰山荔,巨舶联翻饷海榴。选匠荆扬乔木尽,营工川洛众材鸠。
瓜田灞浐联郊隧,柳陌咸阳夹置邮。十院名花行索笑,八窗文杏坐销忧。
松风昼起娱贞白,竹露晴翻媚子猷。芳草梦时连骤睹,蟠桃栽处朔勤偷。
相思树底閒情剧,连理枝旁逸兴遒。菡萏飘香萦桂闼,芙蓉输艳扑兰舟。
青萍瑞实浮江上,绿萼寒英寄陇头。俊鹊东方劳远致,神鹰南国费穷蒐。
爰居受享翻成福,吉了能言不解愁。子母玄猿携上峡,雌雄丹鹤贮浮丘。
当阶桧柏龙鳞劲,侧径梧桐凤羽稠。把钓文鱼时拨剌,开笼细鸟日啁啾。
玻瓈盏净屠苍鹿,玛瑙盘殷脍赤虬。食进万钱忘下箸,羹调千镒未盈瓯。
牛心探胾熊蹯脆,蟹足熬膏獭髓柔。李尉庖中赢宝屑,郇公厨内足珍羞。
从容握麈延诸谢,慷慨呼卢轧二刘。侯白抗颜陈戏剧,秦青扬袂动歌讴。
数声子夜明星落,一部阳春霁月流。别馆笙箫云共咽,回廊灯烛雾难收。
杯传鹦鹉长酣醉,杓满鸬鹚递劝酬。五斗椰浆尝异核,百壶桑落荐芳篘。
生来梁孝豪游擅,蚤岁燕丹侠气投。日杳虞渊犹角逐,天倾杞国漫咨诹。
无论萧相居帷幄,谩说孙郎近冕旒。倏忽韶光侔闪电,须臾沧海变浮沤。
霜华烂熳催红颊,石火纷纭照白头。好是太玄扬子业,书成名字在千秋。
(1551—1602)明金华府兰溪人,字元瑞,号少室山人,更号石羊生。万历间举人,久不第。筑室山中,购书四万余卷,记诵淹博,多所撰著。曾携诗谒王世贞,为世贞激赏。有《少室山房类稿》、《少室山房笔丛》、《诗薮》。
燕地寒,花朝节后,余寒犹厉。冻风时作,作则飞沙走砾。局促一室之内,欲出不得。每冒风驰行,未百步辄返。
廿二日天稍和,偕数友出东直,至满井。高柳夹堤,土膏微润,一望空阔,若脱笼之鹄。于时冰皮始解,波色乍明,鳞浪层层,清澈见底,晶晶然如镜之新开而冷光之乍出于匣也。山峦为晴雪所洗,娟然如拭,鲜妍明媚,如倩女之靧面而髻鬟之始掠也。柳条将舒未舒,柔梢披风,麦田浅鬣寸许。游人虽未盛,泉而茗者,罍而歌者,红装而蹇者,亦时时有。风力虽尚劲,然徒步则汗出浃背。凡曝沙之鸟,呷浪之鳞,悠然自得,毛羽鳞鬣之间皆有喜气。始知郊田之外未始无春,而城居者未之知也。
夫不能以游堕事而潇然于山石草木之间者,惟此官也。而此地适与余近,余之游将自此始,恶能无纪?己亥之二月也。
浮图文瑛居大云庵,环水,即苏子美沧浪亭之地也。亟求余作《沧浪亭记》,曰:“昔子美之记,记亭之胜也。请子记吾所以为亭者。”
余曰:昔吴越有国时,广陵王镇吴中,治南园于子城之西南;其外戚孙承祐,亦治园于其偏。迨淮海纳土,此园不废。苏子美始建沧浪亭,最后禅者居之:此沧浪亭为大云庵也。有庵以来二百年,文瑛寻古遗事,复子美之构于荒残灭没之余:此大云庵为沧浪亭也。
夫古今之变,朝市改易。尝登姑苏之台,望五湖之渺茫,群山之苍翠,太伯、虞仲之所建,阖闾、夫差之所争,子胥、种、蠡之所经营,今皆无有矣。庵与亭何为者哉?虽然,钱镠因乱攘窃,保有吴越,国富兵强,垂及四世。诸子姻戚,乘时奢僭,宫馆苑囿,极一时之盛。而子美之亭,乃为释子所钦重如此。可以见士之欲垂名于千载,不与其澌然而俱尽者,则有在矣。
文瑛读书喜诗,与吾徒游,呼之为沧浪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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