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那日就在这门庭之中,我们在桃花树下初次相逢。
只见过仙人栽种桃树,却从未听闻仙人赏看桃花的艳红。
我日复一日盼着仙人能回头看我,枝头的桃花也天天在春风里含笑。
忽然听说仙人某天竟到了,此刻桃花与佳人的脸庞,都显得格外绯红。
桃花谷里住着桃花仙,桃花般的美人在树下安睡。
用花的魂魄酿出桃花酒,您能识得这花香,便是咱们有缘分。
美酒能驱散忧愁,让忧愁消失不见,醉后躺在花下,枕着花瓣安然入眠。
在花丛中不知时光短暂,哪想到人世间早已过了千年。
不愿沾染这浊世的尘埃,我情愿留在枝头做一朵花仙。
这首诗以桃花为核心意象,串联起与 “仙人” 的初逢记忆, 门中桃树下初遇后,朝朝期待仙人顾盼,待仙踪至,桃花与人面格外明艳。又写桃花谷里的花仙、花魂酿就的桃花酒,醉卧花下忘却日月,不觉尘世已过千年。末句直言不愿染浊世凡尘,情愿做枝头花仙,借清新笔墨,道尽对纯粹花境的偏爱与对俗世的疏离,满含对美好境界的向往。
唐寅(1470—1523),字伯虎,一字子畏,号六如居士、桃花庵主、鲁国唐生、逃禅仙吏等,汉族,南直隶苏州吴县人。明代著名画家、文学家。据传他于明宪宗成化六年庚寅年寅月寅日寅时生。他玩世不恭而又才气横溢,诗文擅名,与祝允明、文征明、徐祯卿并称“江南四大才子(吴门四才子)”,画名更著,与沈周、文征明、仇英并称“吴门四家”。
集景篇·节选
闲步畎亩间,垂柳飘风,新秧翻浪,耕夫荷农器,长歌相应,牧童稚子,倒骑牛背,短笛无腔,吹之不休,大有野趣。
夜阑人静,携一童立于清溪之畔,孤鹤忽唳,鱼跃有声,清入肌骨。
四林皆雪,登眺时见。絮起风中,千峰堆玉;鸦翻城角,万壑铺银。无树飘花,片片绘子瞻之壁;不妆散粉,点点糁原宪之羹。飞霰入林,回风折竹,徘徊凝览,以发奇思。画冒雪出云之势,呼松醪茗饮之景,拥炉煨芋,欣然一饱,随作雪景一幅,以寄僧赏。
集素篇·节选
闲居之趣,快活有五。不与交接,免拜送之礼,一也;终日可观书鼓琴,二也;睡起随意,无有拘碍,三也;不闻炎凉嚣杂,四也;能课子耕读,五也。
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独卧林泉,旷然自适,无利无营,少思寡欲,修身出世法也。
集灵篇·节选
清闲无事,坐卧随心,虽粗衣淡食,自有一段真趣;纷扰不宁,忧患缠身,虽锦衣厚味,只觉万状愁苦。
我如为善,虽一介寒士,有人服其德;我如为恶,虽位极人臣,有人议其过。
读理义书,学法帖字;澄心静坐,益友清谈;小酌半醺,浇花种竹;听琴玩鹤,焚香煮茶;泛舟观山,寓意奕棋。虽有他乐,吾不易矣。
成名每在穷苦日,败事多因得志时。
苦斋者,章溢先生隐居之室也。室十有二楹,覆之以茆,在匡山之巅。匡山在处之龙泉县西南二百里,剑溪之水出焉。山四面峭壁拔起,岩崿皆苍石,岸外而臼中。其下惟白云,其上多北风。风从北来者,大率不能甘而善苦,故植物中之,其味皆苦,而物性之苦者亦乐生焉。
于是鲜支、黄蘗、苦楝、侧柏之木,黄连、苦杕、亭历、苦参、鉤夭之草,地黄、游冬、葴、芑之菜,槠、栎、草斗之实,楛竹之笋,莫不族布而罗生焉。野蜂巢其间,采花髓作蜜,味亦苦,山中方言谓之黄杜,初食颇苦难,久则弥觉其甘,能已积热,除烦渴之疾。其槚荼亦苦于常荼。其洩水皆啮石出,其源沸沸汩汩,瀄滵曲折,注入大谷。其中多斑文小鱼,状如吹沙,味苦而微辛,食之可以清酒。
山去人稍远,惟先生乐游,而从者多艰其昏晨之往来,故遂择其窊而室焉。携童儿数人,启陨箨以蓺粟菽,茹啖其草木之荑实。间则蹑屐登崖,倚修木而啸,或降而临清泠。樵歌出林,则拊石而和之。人莫知其乐也。
先生之言曰:“乐与苦 ,相为倚伏者也,人知乐之为乐,而不知苦之为乐,人知乐其乐,而不知苦生于乐,则乐与苦相去能几何哉!今夫膏粱之子,燕坐于华堂之上,口不尝荼蓼之味,身不历农亩之劳,寝必重褥,食必珍美,出入必舆隶,是人之所谓乐也,一旦运穷福艾,颠沛生于不测,而不知醉醇饫肥之肠,不可以实疏粝,籍柔覆温之躯,不可以御蓬藋,虽欲效野夫贱隶,跼跳窜伏,偷性命于榛莽而不可得,庸非昔日之乐,为今日之苦也耶?故孟子曰:‘天之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赵子曰:‘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彼之苦,吾之乐;而彼之乐,吾之苦也。吾闻井以甘竭,李以苦存,夫差以酣酒亡,而勾践以尝胆兴,无亦犹是也夫?”
刘子闻而悟之,名其室曰苦斋,作《苦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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