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析

这首诗写出诗人寄情西湖,想在自然风光中超脱官场的扰攘纷争的心情。
首两句,十字中包括三层意思:一是生性喜爱水;二是颍水之“奇”;三是言外之意,对颍爱得更甚了。接着写出“到官十来日,九日河之湄”,这是一个极不寻常的行动,因为从来未见过这样的“使君”,正是通过这一极不寻常的行动,写出了泛颍之勤,从而反映爱颍之深。他像拉家常似的,由颍到泛颍,由爱好到行动,作了初步介绍。至于颍之“奇”处与泛之可乐,留待下文再写。
到了下文,他妙想天开,用“吏民”的“笑相语”把诗境展开。吏民笑他“老而痴”,好像是贬语,其实却是亲昵的表现。苏轼在另一首诗中,代别人说:“吏民莫作官长看,我是识字耕田夫。”“吏民笑相语”正是没有把他当作长官看待,说他“老而痴”,就不是贬抑而是怜悯。更妙的是他否认为痴,这又与那些附庸风雅的文人不同。否认为痴,又是为了转入“流水”、“令姿”的描写。从诗的结构说,这四句是承上启下的过渡段。由于他插进“吏民”的笑语与自己的辩解,使得波澜起伏,妙趣横生。
水的姿态难以描写,尤其是旁无山林,中无激湍,就更难写。他抓紧“流”字,先从流速写,“不驶”,“不迟”,恰到好处。再就波澜写,或“直而清”,或“曲而漪”,把颍水上、下流的姿态作了细致刻画。前面说过:他写的是“泛颍”(与梅尧臣的“看水”不同),所以不是从一点写,而是要写泛颍的全过程(十余里、上流、下流),写直处、曲处的不同姿态。观察细致,刻画精密。
水的姿态还常因风而变化。但如直写“风乍起,吹皱一河河水”,就没有多少意思了。苏轼想得很妙:先写“画船俯明镜,笑问汝为谁?”风平浪静,波平如镜,他的影子倒在水中,自己和自己开起玩笑。“汝”正是苏轼自己。忽然,微风乍起,风摇影乱,便“散为百东坡”了;然而风一停,波又静,影子“又在兹”了。他不仅写出真相,还写出变相,不仅是画工之笔,更是戏剧之笔了。对此,他说想为水的“薄相”,觉得是水在和自己开玩笑。方东树说,苏轼“随意吐属,自然高妙······情景涌现,如在目前”(《昭昧詹言》),用指此等,是很适合的。他之所以这样写,还有更深刻的用意。
“声色与臭味,颠倒炫小儿”,是说世人为富贵荣华、声色货利所炫惑,弄得七颠八倒。在苏轼看来,其中得失,只是顷刻间的变化,也是儿戏之物,与水的玩笑没有二样。但水虽也是“儿戏物”,却“磨而不磷、涅而不缁”(《论语》),即不会使人丧失廉隅,不会使人同流合污。苏轼在《前赤壁赋》中指出“苟非吾生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与我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水与明月、清风一样,是“不用一钱买”的,是取不伤廉的。他的爱水、泛颍,用以自适,原因在此。这里也就写出了他磨而不磷、涅而不缁与淡泊明志的个性。
最后补出泛颍同游之人,有赵德麟、陈师道及欧阳修的两个儿子,这是例有之笔。妙在用“同参天人师”与“观妙各有得”,对前文作了概括。所谓“天人”,即人与自然界之间、客观与主观之间;而“观妙”则是由客观景物悟出人生哲理。陈师道诗中有“信有千丈清,不如一尺浑”,意在和光同尘;苏轼则侧重“等是儿戏物,水中不磷缁”,是各有所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