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小梁州】白鸥矶畔一渔家,湖怕生涯。风波日日任从他。无惊怕,随意泊蒹葭。〔么〕船儿止有些收大。载西风两岸芦花。薄暮时,收纶罢。一篝灯下,儿女笑呷呷。
白鸥矶畔一渔船,浪迹年年。任钩香饵夕阳边。江如练,钓破水中天。〔么〕斜风细雨寻常见,任夷犹西塞山前。被那杨柳烟,桃花片,春来几遍,迷入武陵源。
白鸥矶上一渔蓑,万顷沧波。闲中岁月自消磨。无灾祸,终日扣舷歌。〔么〕瓦盆新酒[刍]香糯。钓将来个个鱼活。篷底眠,船头坐。那三台八座,比俺是非多。
白鸥矶上一鱼竿,绿水青山。秋风轻卷钓丝还。黄芦岸,细雨短蓑寒。〔么〕红尘任点无羁绊,喜山妻稚子相看。董卓权,韩侯患,利名公案,欸乃一声间(有作宽)。
不孝完淳今日死矣!以身殉父,不得以身报母矣!痛自严君见背,两易春秋,冤酷日深,艰辛历尽。本图复见天日,以报大仇,恤死荣生,告成黄土;奈天不佑我,钟虐先朝,一旅才兴,便成齑粉。去年之举,淳已自分必死,谁知不死,死于今日也。斤斤延此二年之命,菽水之养无一日焉。致慈君托迹于空门,生母寄生于别姓,一门漂泊,生不得相依,死不得相问;淳今日又溘然先从九京:不孝之罪,上通于天!
呜呼!双慈在堂,下有妹女,门祚衰薄,终鲜兄弟。淳一死不足惜,哀哀八口,何以为生?虽然,已矣!淳之身,父之所遗;淳之身,君之所用。为父为君,死亦何负于双慈!但慈君推干就湿,教礼习诗,十五年如一日。嫡母慈惠,千古所难,大恩未酬,令人痛绝。——慈君托之义融女兄,生母托之昭南女弟。
淳死之后,新妇遗腹得雄,便以为家门之幸。如其不然,万勿置后!会稽大望,至今而零极矣!节义文章,如我父子者几人哉?立一不肖后如西铭先生,为人所诟笑,何如不立之为愈耶!呜呼!大造茫茫,总归无后。有一日中兴再造,则庙食千秋,岂止麦饭豚蹄,不为馁鬼而已哉!若有妄言立后者,淳且与先文忠在冥冥诛殛顽嚚,决不肯舍!
兵戈天地,淳死后,乱且未有定期。双慈善保玉体,无以淳为念。二十年后,淳且与先文忠为北塞之举矣!勿悲勿悲!相托之言,慎勿相负!武功甥将来大器,家事尽以委之。寒食盂兰,一杯清酒,一盏寒灯,不至作若敖之鬼,则吾愿毕矣!新妇结褵二年,贤孝素著。武功甥好为我善待之。亦武功渭阳情也。
语无伦次,将死言善。痛哉痛哉!人生孰无死?贵得死所耳!父得为忠臣,子得为孝子。含笑归太虚,了我分内事。大道本无生,视身若敝屣。但为气所激,缘悟天人理。恶梦十七年,报仇于来世。神游天地间,可以无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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