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萤火虫刚刚从池塘边的草中化出,便散发出微光相逐而飞。扇子轻摇,萤光如流星般飞过,如同承露盘中的露珠般闪烁,又如同秋天原野上的零落的磷火。萤火虫悄悄飞近读书之人。记得它们穿过柳树带来凉意,飞过荷塘划开夜色。可怜我翻烂了残书,像车胤那样囊萤苦读,最终却只换来一场空梦,无凭无依。
楼阴里时时飞过几点萤光,倚栏人尚未入睡,曾经在这里写下幽恨。汉代的宫苑长满青苔,秦陵的树叶纷纷坠落,千古的凄凉无穷无尽。又有谁能够理解呢?还好有隔着水的,穿梭林间的萤火虫陪伴。已经觉得萧条冷落,更何况还要忍受这漫长的秋夜!
注释
齐天乐:词牌名,姜夔词注“黄钟宫”。双调
据詹安泰考证,词中“汉苑飘苔”三句是指元世祖命人建佛塔于宋故宫之事,此事发生于至元十四年(1277年),则此词应作于这年之后。“荧荧野光相趁”一句应是指宋故宫荒凉不堪,结合“零落秋原飞磷”一句,此词应为王沂孙借咏萤以抒亡国之“幽恨”。
参考资料:完善
《齐天乐·萤》是一首咏物词。词的上片引用大量典故描写萤的情态;下片写宋亡之现实,深寄词人亡国遗民之恨。全词结构甚为严密,体物精工、托意深远,词中借咏萤倾注了一腔对故国怀恋而产生的郁闷心绪,词人寓时事家国幽恨与身世哀感于其中,其词笔命意,衰飒沉郁,细细味之催人泪下。
词的上片以萤火虫起笔,描摹其初生的状态与形貌,暗中寄寓词人对自身身世的慨叹。古人认为萤火虫由腐草幻化而成,“初化池塘草” 一句沿用此说却不拘泥于旧意,将 “腐草” 换作 “池塘草”,刻画萤火虫初生的环境,让人油然生出池塘春草萌生的美感。“碧痕” 既似嫩绿的春草,又像刚化出的萤虫,兼具草与萤的碧色,意象清新秀美。“碧痕” 置于篇首,凸显出鲜明的视觉色彩美,再辅以池塘春草的温馨氛围,借 “化” 字的灵动韵味,又添一 “初” 字,便将俗常所说腐草所化的萤火虫,刻画得鲜活动人。次句 “荧荧野光相趁”,描绘萤火虫化出后在原野间飘忽、荧光闪烁的姿态。潘岳《萤火赋》有 “熠熠荧荧,若丹英之照葩”
竹之始生,一寸之萌耳,而节叶具焉。自蜩腹蛇蚹以至于剑拔十寻者,生而有之也。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叶叶而累之,岂复有竹乎?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执笔熟视,乃见其所欲画者,急起从之,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如兔起鹘落,少纵则逝矣。与可之教予如此。予不能然也,而心识其所以然。夫既心识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内外不一,心手不相应,不学之过也。故凡有见于中而操之不熟者,平居自视了然,而临事忽焉丧之,岂独竹乎?子由为《墨竹赋》以遗与可曰:“庖丁,解牛者也,而养生者取之;轮扁,斫轮者也,而读书者与之。今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而予以为有道者,则非邪?”子由未尝画也,故得其意而已。若予者,岂独得其意,并得其法。
与可画竹,初不自贵重,四方之人,持缣素而请者,足相蹑于其门。与可厌之,投诸地而骂曰:“吾将以为袜!”士大夫传之,以为口实。及与可自洋州还,而余为徐州。与可以书遗余曰:“近语士大夫,吾墨竹一派,近在彭城,可往求之。袜材当萃于子矣。”书尾复写一诗,其略云:“拟将一段鹅溪绢,扫取寒梢万尺长。”予谓与可:“竹长万尺,当用绢二百五十匹,知公倦于笔砚,愿得此绢而已!”与可无以答,则曰:“吾言妄矣,世岂有万尺竹哉?”余因而实之,答其诗曰:“世间亦有千寻竹,月落庭空影许长。”与可笑曰:“苏子辩矣,然二百五十匹绢,吾将买田而归老焉。”因以所画《筼筜谷偃竹》遗予曰:“此竹数尺耳,而有万尺之势。”筼筜谷在洋州,与可尝令予作《洋州三十咏》,《筼筜谷》其一也。予诗云:“汉川修竹贱如蓬,斤斧何曾赦箨龙。料得清贫馋太守,渭滨千亩在胸中。”与可是日与其妻游谷中,烧笋晚食,发函得诗,失笑喷饭满案。
元丰二年正月二十日,与可没于陈州。是岁七月七日,予在湖州曝书画,见此竹,废卷而哭失声。昔曹孟德祭桥公文,有车过腹痛之语。而余亦载与可畴昔戏笑之言者,以见与可于予亲厚无间如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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