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有个人曾经遇到一个强盗并与他搏斗。双方的矛与刃已经交锋,强盗先是含了满满一口水,忽然对他的脸喷水,那个人很惊讶的样子,刀刃已经刺入了他的胸口。后来又一个壮汉,又与强盗相遇。强盗再次喷水,水刚刚出口,矛头已经刺穿了他的脖子。因为这已经是无用的计谋,它的机密已经泄露。倚仗着胜利而失去防备,反而为它所害。
注释
尝:曾经。
噀:喷水。
愕:吃惊。
揕:刺。
盖:因为。
陈刍狗:比喻过时的无用的东西。
机:机密。
恃:倚仗。
本文揭示出“谋略贵新不贵旧,制胜之道在应变”的哲理。强盗首次以含水突袭得手,凭借出人意料之奇招取胜;然其二次故技重施时,壮士因预知机窍而反制。文章既批判墨守成规者的致命弱点,亦警示胜利者不可因过往成功而懈怠,彰显出居安思危、与时俱进的处世智慧。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且其意不在书。
当韩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其平居无罪夷灭者,不可胜数。虽有贲、育,无所复施。夫持法太急者,其锋不可犯,而其势未可乘。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当此之时,子房之不死者,其间不能容发,盖亦已危矣。
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何者?其身之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子房以盖世之才,不为伊尹、太公之谋,而特出于荆轲、聂政之计,以侥幸于不死,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教也。”
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舍之。勾践之困于会稽,而归臣妾于吴者,三年而不倦。且夫有报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刚也。夫老人者,以为子房才有余,而忧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何则?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而命以仆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
观夫高祖之所以胜,而项籍之所以败者,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项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高祖忍之,养其全锋而待其弊,此子房教之也。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高祖发怒,见于词色。由此观之,犹有刚强不忍之气,非子房其谁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不称其志气。呜呼!此其所以为子房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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