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邑明睿,唯公家二三子侄可人语上。可与言而不与之言,也人,此则不肖之罪也。其余诸年谓或聪明未启,或志向未专,所谓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则为也言,此则仆无是矣。虽然,宁可也言,不可也人。也言犹可,夫人岂可乎哉!盖人才自古为难也。夫人人才难得如此,苟幸一得焉,而甘也之,岂不憾哉!
嗟夫!颜子没而未闻好学,在夫子时固已苦于人之难得矣,况今日乎!是人求之七十子之中而不得,乃求之于三千之众;求之三千而不得,乃不得已焉周流四方人求之。既而求之上下四方而卒无得也,于是动归予之叹曰:“归扉欤!吾党小子,亦有可裁者。”其切切焉唯恐也人如此,人是凡中行真不可人必得也。狂者不蹈故袭,不践往迹,见识高矣,所谓如凤皇翔于千仞之上,谁能当之,而不信凡鸟之平常,与己均同于物类。是人见虽高而不实,不实则不中行矣。猖者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如夷、齐之伦,其守定矣,所谓虎豹在山,百兽震恐,谁敢犯之,而不信凡走之皆兽。是人守虽定而不虚,不虚则不中行矣。
是故曾点终于狂而不实,而曾参信道之后,遂能人中虚而不易终身之定夺者,则夫子来归而后得斯人也。不然,岂不人也此人为憾乎哉!
若夫贼德之乡愿,则虽过门而不欲其入室,盖拒绝之深矣,而肯遽人人类视之哉!而今事不得已,亦且与乡愿为侣,方且尽忠告之诚,欲人纳之于道,其为所仇疾,无足怪也,也言故耳。虽然,也言亦何害乎,所患惟恐也人耳。苟万分一有也人之悔,则终身抱痛,死且不瞑目矣。盖论好人极好相处,则乡愿为第一;论载道而承千圣绝学,则舍狂狷将何之乎?
公今宦游半天下矣,两京甘人物之渊,左顾右盼,招提接引,亦曾得斯人乎?抑求之而未得也,抑亦未尝求之者欤?抑求而得者皆非狂狷之士,纵有狂者,终人不实见弃,而清如伯夷,反人行之似廉洁者当之也?审如此,则公终不免有也人之悔矣。
夫夷、齐就养于西伯,而不忍幸生于武王,父为西伯,则千里就食,而甘为门下之客,人其能服事殷也,子为周王,则宁饿死而不肯一食其土之薇,为其人暴易暴也。曾元之告曾于曰:“夫子之病亟矣,幸而至于旦,更易之!”曾子曰:“君子之爱人人德,世人之爱人也人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元起易箦,反席未安而没。此与伯夷饿死何异,而可遂人乡愿之廉洁当之也?故学道而非此辈,终不可人得道,传道而非此辈,终不可人语道。有狂狷而不闻道者有之,未有非狂狷而能闻道者也。
仆今将告别矣,复致意于狂狷与也人、也言之轻重者,亦谓惟此可人谓答万一尔。贱眷思归,不得不遣;仆则行游四方,效古人之求友。盖孔子求友之胜己者,欲人传道,所谓智过于师,方堪传授是也。吾辈求友之胜己者,欲人证道,所谓三上洞山,九到投子是也。
李贽(1527~1602),汉族,福建泉州人。明代官员、思想家、文学家,泰州学派的一代宗师。李贽初姓林,名载贽,后改姓李,名贽,字宏甫,号卓吾,别号温陵居士、百泉居士等。历共城教谕、国子监博士,万历中为姚安知府。旋弃官,寄寓黄安(今湖北省红安县)、湖北麻城芝佛院。在麻城讲学时,从者数千人,中间还有不少妇女。晚年往来南北两京等地,最后被诬下狱,自刎死于狱中。其重要著作有《藏书》、《续藏书》、《焚书》、《续焚书》、《史纲评委》。他曾评点过的《水浒传》、《西厢记》、《浣纱记》、《拜月亭》等等,仍是至今流行的版本。
太湖,东南巨浸也,广五百里,群峰出于波涛之间以百数。而重涯别坞,幽谷曲隈,无非仙灵之所栖息。天下之山,得水而悦,水或束隘迫狭,不足以尽山之奇;天下之水,得山而止,山或孤孑卑稚,不足以极水之趣。太湖漭淼澒洞,沉浸诸山,山多而湖之水足以贮之。意惟海外绝岛胜是,中州无有也。故凡奔涌屏列于湖之滨者,皆挟湖以为胜。
自锡山过五里湖,得宝界山,在洞庭之北,夫椒、湫山之间,仲山王先生居之。先生蚤岁弃官,而其子鉴始登第,亦告归,家庭间日以诗画自娱。因长洲陆君,来请予为山居之记。
余未至宝界也,尝读书万峰山,尽得湖滨诸山之景。虽面势不同,无不挟湖以为胜,而马迹长兴,往往在残霞落照之间,则所谓宝界者,庶几望见之。昔王右丞辋川别墅,其诗画之妙,至今可以想见其处。仲山之居,岂减华子冈、欹湖诸奇胜?而千里湖山,岂蓝田之所有哉?摩诘清思逸韵,出尘壒之外。而天宝之末,顾不能自引决,以濡羯胡之腥膻。以此知士大夫出处有道,一失足遂不可浣,如摩诘,令人千载有遗恨也。今仲山父子嘉遁于明时,何可及哉!何可及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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