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谒三茅君,蹇步穷跻攀。是时秀已高,爽气薄千山。
三峰敛神秀,突兀超尘寰。世变逮狂秦,风心如髦蛮。
舌在不敢语,冥默疑心讪。咸阳贵公卿,高门拥旗幡。
牵犬上蔡门,回首涕空潸。积荣草木腥,流血川原殷。
所以三君子,决去披榛菅。不以寸草荣,易我白日閒。
徘徊兹山巅,放荡紫翠间。数穷会有归,山空水潺潺。
高风起遐想,往躅芬芝兰。想此弄明月,想此发清弹。
兹坛梯玉京,兹台凝金丹。群仙或朋来,洞户敞幽关。
缥缈钧天奏,依约云旗翻。古涧会流泉,点笔依石阑。
遗墨堕中流,染此乱石黫。世情喜虚诞,诳记谁能删。
峭壁起道边,雨湿苔藓斑。剥藓访旧题,岁月犹班班。
当时往来人,逸翮超笼樊。应期后千载,绿鬓炯朱颜。
御风游汗漫,骑鲸出颓澜。或乘白鹤归,翩跹从妖娴。
寥寥竟谁成,遗迹空浩叹。愚生百世下,逐妄笑冥顽。
幽寻昔未极,云卧衣裳单。杖屦陟层巘,此怀今未阑。
矧闻廊庙议,出师锐除残。将军贾馀勇,弭节期白檀。
已觉赋敛频,更恐戍役烦。圣主哀元元,络绎宽诏颁。
官守孤王明,根节滋吏奸。拟追三君游,物表寄衰孱。
彼美江夫子,拊字周茕瘝。宁甘催科拙,不使杼柚殚。
坐令句曲天,忘此世道艰。傥许占一丘,结庐树墙藩。
渴饮玉井泉,饥挹朝霞餐。永无垂老别,宁忧行路难。
寄书新过雁,一诺未应悭。
刘宰(1167—1240)字平国,号漫塘病叟,镇江金坛(今属江苏)人 。绍熙元年(1190)举进士。历任州县,有能声。寻告归。理宗立,以为籍田令。迁太常丞,知宁国府,皆辞不就。端平间,时相收召誉望略尽,不能举者仅宰与崔与之二人。隐居三十年,于书无所不读。既卒,朝廷嘉其节,谥文清。宰为文淳古质直,著有《漫塘文集》三十六卷,《四库总目》又作有语录,并传于世。
非才之难,所以自用者实难。惜乎!贾生,王者之佐,而不能自用其才也。
夫君子之所取者远,则必有所待;所就者大,则必有所忍。古之贤人,皆负可致之才,而卒不能行其万一者,未必皆其时君之罪,或者其自取也。
愚观贾生之论,如其所言,虽三代何以远过?得君如汉文,犹且以不用死。然则是天下无尧、舜,终不可有所为耶?仲尼圣人,历试于天下,苟非大无道之国,皆欲勉强扶持,庶几一日得行其道。将之荆,先之以冉有,申之以子夏。君子之欲得其君,如此其勤也。孟子去齐,三宿而后出昼,犹曰:“王其庶几召我。”君子之不忍弃其君,如此其厚也。公孙丑问曰:“夫子何为不豫?”孟子曰:“方今天下,舍我其谁哉?而吾何为不豫?”君子之爱其身,如此其至也。夫如此而不用,然后知天下果不足与有为,而可以无憾矣。若贾生者,非汉文之不能用生,生之不能用汉文也。
夫绛侯亲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灌婴连兵数十万,以决刘、吕之雌雄,又皆高帝之旧将,此其君臣相得之分,岂特父子骨肉手足哉?贾生,洛阳之少年。欲使其一朝之间,尽弃其旧而谋其新,亦已难矣。为贾生者,上得其君,下得其大臣,如绛、灌之属,优游浸渍而深交之,使天子不疑,大臣不忌,然后举天下而唯吾之所欲为,不过十年,可以得志。安有立谈之间,而遽为人“痛哭”哉!观其过湘,为赋以吊屈原,萦纡郁闷,趯然有远举之志。其后以自伤哭泣,至于夭绝。是亦不善处穷者也。夫谋之一不见用,则安知终不复用也?不知默默以待其变,而自残至此。呜呼!贾生志大而量小,才有余而识不足也。
古之人,有高世之才,必有遗俗之累。是故非聪明睿智不惑之主,则不能全其用。古今称苻坚得王猛于草茅之中,一朝尽斥去其旧臣,而与之谋。彼其匹夫略有天下之半,其以此哉!愚深悲生之志,故备论之。亦使人君得如贾生之臣,则知其有狷介之操,一不见用,则忧伤病沮,不能复振。而为贾生者,亦谨其所发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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