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夫平生沧海情,南征喜得王游行。天津桥边秋气清,邀我醉游刘伯耕。
投壶叫白意未已,乃当较射城西营。刘君膂力信莫当,控弦运肘固所长。
王郎生长在南方,亦能左挽五石强。调张坐使猛兽伏,矫矢岂有飞禽翔。
当场角胜不相降,神臂拍张人堵墙。伶人考鼓舆台走,白日冉冉回精光。
锋翎冲撞气益扬,观者颜色歘沮伤。熊渠以上合比数,拔胜之辈斯寻常。
病夫虽然力不足,见尔谁能分碌碌。腾身即把忘归接,引手转被繁弱挶。
沉思重自咎,百罚敢辞辱。忽忆先皇游,此技何曾录。
承平却作凶器比,丧乱始识文事局。乾坤比年氛䘲厚,幽豫青徐虎狼吼。
专城将军习逃走,遂令死者十八九。至今楚蜀犹未夷,六军虽众能者谁。
辕门衣冠更宽博,教场藜苋成町畦。吁嚱王刘学孔子,反有馀力从事此。
幸须为国收多垒。吾闻兹艺德之辅,匪直区区为阅武。
君不见矍相圃,公罔之裘扬觯语。卫昌蒙羿巧弗取,射乎射乎吾愧汝。
(1485—1523)福建闽县人,字继之,号少谷。弘治十八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榷税浒墅。愤嬖幸用事,弃官归。正德中,起礼部主事,进员外郎。谏南巡,受廷杖,力请归。嘉靖初,以荐起为南京吏部郎中,途中病死。工画善诗。有《少谷集》、《经世要谈》。
昔司马氏有廉臣焉,曰吴君隐之,出刺广州,过贪泉而饮之,赋诗曰:“古人云此水,一歃杯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其后隐之,卒以廉终其身,而后世之称廉者,亦必曰“吴刺史”焉。有元宪副吴君为广西时,名其亭曰“饮泉”,慕刺史也,而宪副之廉,卒与刺史相先后。
至正十四年,宪副之孙以时,以故征士京兆杜君伯原所书“饮泉亭”三字,征予言。予旧见昔人论刺史饮泉事,或病其为矫心,甚不以为然。夫君子以身立教,有可以植正道,遏邪说,正人心,扬公论,皆当见而为之,又何可病而讥之哉?
人命之修短系乎天,不可以力争也,而行事之否臧由乎己,人心之贪与廉,自我作之,岂外物所能易哉?向使有泉焉,曰饮之者死,我乃奋其不畏之气,冒而饮之,死非我能夺也,而容有死之理而强饮焉,是矫也,是无益而沽名也,则君子病而不为之矣。大丈夫之心,仁以充之,礼以立之,驱之以刀剑而不为不义屈,临之以汤火而不为不义动,夫岂一勺之水所能幻移哉?
人之好利与好名,皆蛊于物者也,有一焉,则其守不固,而物得以移之矣。若刺史,吾知其决非矫以沽名者也,惟其知道,明而自信,笃也,故饮之以示人,使人知贪廉之由乎内,而不假乎外,使外好名而内贪浊者,不得以藉口而分其罪。夫是之谓植正道,遏邪说,正人心,扬公论,真足以启愚而立懦,其功不在伯夷、叔齐下矣。 番禺在岭峤外,去天子最远,故吏于其地者,得以逞其贪,贪相承习为故,民无所归咎,而以泉当之,怨而激者之云也。刺史此行,非惟峤外之民始获沾天子之惠,而泉亦得以雪其冤。夫民,天民也,泉,天物也,一刺史得其人,而民与物皆受其赐。呜呼,伟哉!以时尚气节,敢直言,见贪夫疾之如仇,故凡有禄位者,多不与相得。予甚敬其有祖风也,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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