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伞盖垂于马后,马蹄踏过黄沙,沙沙作响。远山迢迢,碧水茫茫,沿途遍野皆是野花。
纵观敌我态势,战术方略早已了然于胸。兵马缓缓前行,三军肃静无一丝喧哗。
注释
繖幄:指伞盖。繖,同“伞”,从晋代起,官员出门,仪仗队里都有伞。
策:战术、方略。
徐行:慢速前进。
哗:嘈杂的声音。
宗泽为宋哲宗元佑年间进士,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知磁州兼义军都总管,大败金兵。宋高宗赵构即位后,宗泽任东京(今河南开封)留守,曾多次上书高宗,力主还都,北伐抗金,收复失地,但都被投降派所阻,因而忧愤成疾,临终前还连呼三声“过河”,作下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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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发》是一首七言绝句,此诗描写诗人率军队早晨出发的情景。首句从将帅的角度写行军时军容的严整;次句交待行军路程的漫长和沿途山水的辽阔壮丽;三句写诗人身为将帅的儒雅沉着、韬略在胸;末句从队伍的角度写行军时军纪的严明。全诗语言平实,构成一幅逼真的行军图,从中可以看出一种从容不迫的大将风度。
宗泽作为宋代与岳飞齐名的抗金名将,陆游“公卿有党排宗泽,帷幄无人用岳飞”的诗句,早已将二人相提并论。他流传的诗作虽仅二十余首,却多从抗金将领视角反映战事,独具特色,《早发》便是其中广为流传的名篇。
这首诗以一个“静”字立骨,意蕴丰富且层层交织:既有清晨大自然的本真宁静,又有宗泽部队行军的严明肃静,更暗藏激战将至前的沉寂静谧,三者相融,勾勒出一幅鲜活逼真的行军图景。开篇“繖幄垂垂马踏沙”,聚焦行进中的军队:主帅仪仗的伞盖整齐低垂、无声移动,马蹄踏沙的沙沙声,非但不扰人,反而更衬出队伍的整齐肃静。此句以视觉画面传递听觉感受,巧妙凸显出部队纪律严明、战力十足的特质。
宗泽(1060年1月20日—1128年7月29日),字汝霖,汉族,浙东乌伤(今浙江义乌)人,宋朝名将。刚直豪爽,沉毅知兵。进士出身,历任县、州文官,颇有政绩。宗泽在任东京留守期间,曾20多次上书高宗赵构,力主还都东京,并制定了收复中原的方略,均未被采纳。他因壮志难酬,忧愤成疾,七月,临终三呼“过河”而卒。死后追赠观文殿学士、通议大夫,谥号忠简。著有《宗忠简公集》传世。
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关盛衰之运,其生也有自来,其逝也有所为。故申、吕自岳降,傅说为列星,古今所传,不可诬也。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是气也,寓于寻常之中,而塞乎天地之间。卒然遇之,则王公失其贵,晋、楚失其富,良、平失其智,贲、育失其勇,仪、秦失其辩。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随死而亡者矣。故在天为星辰,在地为河岳,幽则为鬼神,而明则复为人。此理之常,无足怪者。
自东汉以来,道丧文弊,异端并起,历唐贞观、开元之盛,辅以房、杜、姚、宋而不能救。独韩文公起布衣,谈笑而麾之,天下靡然从公,复归于正,盖三百年于此矣。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夺三军之帅:此岂非参天地,关盛衰,浩然而独存者乎?
盖尝论天人之辨,以谓人无所不至,惟天不容伪。智可以欺王公,不可以欺豚鱼;力可以得天下,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故公之精诚,能开衡山之云,而不能回宪宗之惑;能驯鳄鱼之暴,而不能弭皇甫镈、李逢吉之谤;能信于南海之民,庙食百世,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盖公之所能者天也,其所不能者人也。
始潮人未知学,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自是潮之士,皆笃于文行,延及齐民,至于今,号称易治。信乎孔子之言,“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潮人之事公也,饮食必祭,水旱疾疫,凡有求必祷焉。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民以出入为艰。前太守欲请诸朝作新庙,不果。元佑五年,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凡所以养士治民者,一以公为师。民既悦服,则出令曰:“愿新公庙者,听!”民欢趋之,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期年而庙成。
或曰:“公去国万里,而谪于潮,不能一岁而归。没而有知,其不眷恋于潮也,审矣。”轼曰:“不然!公之神在天下者,如水之在地中,无所往而不在也。而潮人独信之深,思之至,焄蒿凄怆,若或见之。譬如凿井得泉,而曰水专在是,岂理也哉?”元丰七年,诏拜公昌黎伯,故榜曰:“昌黎伯韩文公之庙。”潮人请书其事于石,因作诗以遗之,使歌以祀公。其辞曰:“公昔骑龙白云乡,手抉云汉分天章,天孙为织云锦裳。飘然乘风来帝旁,下与浊世扫秕糠。西游咸池略扶桑,草木衣被昭回光。追逐李、杜参翱翔,汗流籍、湜走且僵,灭没倒影不能望。作书抵佛讥君王,要观南海窥衡湘,历舜九嶷吊英、皇。祝融先驱海若藏,约束蛟鳄如驱羊。钧天无人帝悲伤,讴吟下招遣巫阳。犦牲鸡卜羞我觞,於粲荔丹与蕉黄。公不少留我涕滂,翩然被发下大荒。”
熙宁十年秋,彭城大水。云龙山人张君之草堂,水及其半扉。明年春,水落,迁于故居之东,东山之麓。升高而望,得异境焉,作亭于其上。彭城之山,冈岭四合,隐然如大环,独缺其西一面,而山人之亭,适当其缺。春夏之交,草木际天;秋冬雪月,千里一色;风雨晦明之间,俯仰百变。
山人有二鹤,甚驯而善飞,旦则望西山之缺而放焉,纵其所如,或立于陂田,或翔于云表;暮则傃东山而归。故名之曰“放鹤亭”。
郡守苏轼,时从宾佐僚吏往见山人,饮酒于斯亭而乐之。挹山人而告之曰:“子知隐居之乐乎?虽南面之君,未可与易也。《易》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 《诗》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盖其为物,清远闲放,超然于尘埃之外,故《易》《诗》人以比贤人君子。隐德之士,狎而玩之,宜若有益而无损者;然卫懿公好鹤则亡其国。周公作《酒诰》,卫武公作《抑戒》,以为荒惑败乱,无若酒者;而刘伶、阮籍之徒,以此全其真而名后世。嗟夫!南面之君,虽清远闲放如鹤者,犹不得好,好之则亡其国;而山林遁世之士,虽荒惑败乱如酒者,犹不能为害,而况于鹤乎?由此观之,其为乐未可以同日而语也。”山人忻然而笑曰:“有是哉!”乃作放鹤、招鹤之歌曰:
鹤飞去兮西山之缺,高翔而下览兮择所适。翻然敛翼,宛将集兮,忽何所见,矫然而复击。独终日于涧谷之间兮,啄苍苔而履白石。
鹤归来兮,东山之阴。其下有人兮,黄冠草屦,葛衣而鼓琴。躬耕而食兮,其馀以汝饱。归来归来兮,西山不可以久留。
元丰元年十一月初八日记 《放鹤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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