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濂(1310—1381)字景濂,号潜溪,别号玄真子、玄真道士、玄真遁叟。汉族,浦江(今浙江浦江县)人,元末明初文学家,曾被明太祖朱元璋誉为“开国文臣之首”,学者称太史公。宋濂与高启、刘基并称为“明初诗文三大家”。他因长孙宋慎牵连胡惟庸党案而被流放茂州,途中病死于夔州。他的代表作品有《送东阳马生序》、《朱元璋奉天讨元北伐檄文》等。
无根树,花正幽,贪恋荣华谁肯休。
浮生事,苦海舟,荡去漂来不自由。
无边无岸难泊系,常在鱼龙险处游。
肯回首,是岸头,莫待风波坏了舟。
无根树,花正微,树老重新接嫩枝。
梅寄柳,桑接梨,传与修真作样儿。
自古神仙栽接法,人老原来有药医。
访名师,问方儿,下手速修犹太迟。
无根树,花正青,花酒神仙古到今。
烟花寨,酒肉林,不断荤腥不犯淫。
犯淫丧失长生宝,酒肉穿肠道在心。
打开门,说与君,无花无酒道不成。
无根树,花正孤,借问阴阳得类无。
雌鸡卵,难抱雏,背了阴阳造化炉。
女子无夫为怨女,男子无妻是旷夫。
叹迷途,太模糊;静坐孤修气转枯。
无根树,花正偏,离了阴阳道不全。
金隔木,汞隔铅,孤阴寡阳各一边。
世上阴阳配男女,生子生孙代代传。
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颠倒颠。
无根树,花正新,产在坤方坤是人。
摘花戴,采花心,花蕊层层艳丽春。
时人不达花中醒,一诀天机值万金。
借花名,作花舟;句句敲爻说得真。
无根树,花正繁,美貌娇容赛粉团。
防猿马,劣更顽,挂起娘生铁面颜。
提出青龙真宝剑,摘尽墙头朵朵鲜。
趁风帆、满载还,怎肯空行过宝山。
无根树,花正飞,卸了重开有定期。
铅花乱,癸尽时,依旧西园花满枝。
对月才经收拾去,又向朝阳补纳衣。
这玄机,世罕知,须共神仙仔细推。
无根树,花正开,偃月炉中摘下来。
延年寿,灭病灾,好结良朋备法财。
从兹可成天上宝,一任群迷笑我呆。
劝贤才,休卖乖,不遇明师莫强猜。
无根树,花正圆,结果收成滋味全。
如朱橘,似弹丸,护守提防莫放闲。
学此草木收头法,复命归根还本原。
选灵地,结道庵,会合先天了大还。
无根树,花正亨,说到无根却有根。
三才窍,二五精,天地交时万物生。
日月交时寒暑顺,男女交时孕始成。
甚分明,说与君,犹恐相逢认不真。
无根树,花正佳,对景忘情玩月华。
金精旺,耀眼花,莫在园中错拣瓜。
五金八石皆为假,万草千方总是差。
金蛤蟆,玉老鸦,认得真时是作家。
无根树,花正多,遍地开时隔爱河。
难攀折,怎奈何,步步行行龙虎窝。
采得黄花归洞去,紫府题名永不磨。
笑呵呵,白云阿,准备天梯上大罗。
无根树,花正香,铅鼎温温现宝光。
金桥上,望曲江,月里分明见太阳。
吞服乌肝并兔髓,换尽尘埃旧肚肠。
名利场,恩爱乡,再不回头空自忙。
无根树,花正鲜,符火相煎汞与铅。
临炉际,景现前,采取全凭渡法船。
匠手高强牢把舵,一任洪波海底翻。
过三关,透泥丸,早把通身九窍穿。
无根树,花正浓,认取真铅正祖宗。
精气神,一鼎烹,女转成男老变童。
欲向西方擒白虎,先往东家伏青龙。
类相同,好用功,外药通时内药通。
无根树,花正娇,天应星兮地应潮。
屠龙剑,缚虎绦,运转天罡斡斗杓。
锻炼一炉真日月;扫尽三千六百条。
步云霄,任逍遥,罪垢凡尘一笔消。
无根树,花正高,海浪淘天月弄潮。
银河路,透九霄,磋影横空泊斗梢。
摸著织女支机石,踏遍牛郎驾鹊桥。
入仙曹,胆气豪,盗得瑶池王母桃。
无根树,花正双,龙虎登坛战一场。
铅投汞,配阴阳,法象玄珠无价偿。
此是家园真种子,返老还童寿命长。
上天堂,极乐方,免得轮回见阎王。
无根树,花正齐,月里栽培片晌时。
拿云手、步云梯,采取先天第一技。
饮酒戴花神气爽,笑煞仙翁醉似泥。
托心知,谨护持,惟恐炉中火候飞。
无根树,花正黄,产在中央戊己乡。
东家女,西舍郎,配合夫妻入洞房。
黄婆劝饮醍醐酒,每日醺蒸醉一场。
这仙方,返魂浆,起死回生是药王。
无根树,花正明,月魄天心逼日魂。
金乌髓,玉兔精,二物擒来一处烹。
阴火阳符分子午,沐浴加临卯酉时。
守黄庭,养谷神,男子怀胎笑煞人。
无根树,花正红,摘尽红花一树空。
空即色,色即空,识破真空在色中。
了了真空色相灭,法相长存不落空。
号圆通,称大雄,九祖超升上九重。
无根树,花正无,无相无形难画图。
无名姓,却听呼,擒入中间造化炉。
运起周天三昧火,锻炼真空返太无。
谒天都,受天符,才是男儿大丈夫。
昔孔子欲居九夷,人以为陋。孔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守仁以罪谪龙场,龙场古夷蔡之外。人皆以予自上国往,将陋其地,弗能居也;而予处之旬月,安而乐之。夷之人其好言恶詈,直情率遂。始予至,无室以止,居于丛棘之间,则郁也;迁于东峰,就石穴而居之,又阴以湿。予尝圃于丛棘之右,民相与伐木阁之材,就其地为轩以居予。予因而翳之以桧竹,莳之以卉药,琴编图史,学士之来游者,亦稍稍而集。于是人之及吾轩者,若观于通都焉,而予亦忘予之居夷也。因名之曰 “何陋”,以信孔子之言。
嗟夫!今夷之俗,崇巫而事鬼,渎礼而任情,然此无损于其质也。诚有君子而居焉,其化之也盖易。而予非其人也,记之以俟来者。(选自《王文成公全书》,有删节)
檄谕齐鲁河洛燕蓟秦晋之人曰:自古帝王临御天下,皆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未闻以夷狄居中国而制天下也。自宋祚倾移,元以北狄入主中国,四海以内,罔不臣服,此岂人力,实乃天授。彼时君明臣良,足以纲维天下,然达人志士,尚有冠履倒置之叹。自是以后,元之臣子,不遵祖训,废坏纲常,有如大德废长立幼,泰定以臣弑君,天历以弟酖兄,至于弟收兄妻,子征父妾,上下相习,恬不为怪,其于父子君臣夫妇长幼之伦,渎乱甚矣。夫人君者,斯民之宗主;朝廷者,天下之根本;礼义者,御世之大防。其所为如彼,岂可为训于天下后世哉!及其后嗣沉荒,失君臣之道,又加以宰相专权,宪台报怨,有司毒虐,于是人心离叛,天下兵起,使我中国之民,死者肝脑涂地,生者骨肉不相保,虽因人事所致,实天厌其德而弃之之时也。古云:“胡虏无百年之运”,验之今日,信乎不谬!
当此之时,天运循环,中原气盛,亿兆之中,当降生圣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今一纪于兹,未闻有治世安民者,徒使尔等战战兢兢,处于朝秦暮楚之地,诚可矜闵。方今河、洛、关、陕,虽有数雄,忘中国祖宗之姓,反就胡虏禽兽之名,以为美称,假元号以济私,恃有众以要君,凭陵跋扈,遥制朝权,此河洛之徒也;或众少力微,阻兵据险,贿诱名爵,志在养力,以俟衅隙,此关陕之人也。二者其始皆以捕妖人为名,乃得兵权。及妖人已灭,兵权已得,志骄气盈,无复尊主庇民之意,互相吞噬,反为生民之巨害,皆非华夏之主也。
予本淮右布衣,因天下大乱,为众所推,率师渡江,居金陵形势之地,得长江天堑之险,今十有三年。西抵巴蜀,东连沧海,南控闽越,湖湘汉沔,两淮徐邳,皆入版图,奄及南方,尽为我有。民稍安,食稍足,兵稍精,控弦执矢,目视我中原之民,久无所主,深用疚心。予恭承天命,罔敢自安,方欲遣兵北逐胡虏,拯生民于涂炭,复汉官之威仪。虑民人未知,反为我雠,絜家北走,陷溺犹深,故先谕告:兵至,民人勿避。予号令严肃,无秋毫之犯,归我者永安于中华,背我者自窜于塞外。盖我中国之民,天必命我中国之人以安之,夷狄何得而治哉!予恐中土久污膻腥,生民扰扰,故率群雄奋力廓清,志在逐胡虏,除暴乱,使民皆得其所,雪中国之耻,尔民其体之!
如蒙古、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故兹告谕,想宜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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