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淄川县西的白家庄有一居民,偷吃了邻居的鸭子。到了晚上,他觉得皮肤很痒。第二天早上一看,皮肤上长出一层细细密密的鸭毛,碰一碰就疼痛。那人大为恐惧,却找不到治疗方法。晚上梦见有人告诉他说:“你的病是上天的惩罚。必须让丢失鸭子的人骂你,鸭毛才会脱落。”但是邻家那位老翁素来度量很大,平常丢失东西,从未表露在语言和脸色上。偷鸭人欺骗老翁说:“鸭子是某某人所偷。他最怕挨骂;你骂他,也可以警诫他将来不犯。”老翁笑道:“谁有闲气骂恶人。”终究没有骂。那盗鸭人更加尴尬,就实话对邻居说了。老翁于是骂了他,他的病也完全好了。
注释
邑:县。这里指作者家乡淄川县。
蒲松龄善于用幽默而犀利的笔锋对人性中贪婪、荒淫、愚昧的一面进行辛辣的讽刺,从而酿造出一些妙趣横生的故事。《骂鸭》就是这样的一篇小品文,创作于清代康熙年间,载于《聊斋志异》卷五。
这篇故事富有哲理性,颇耐人寻味。全文寥寥二百余字,却能既写出了偷鸭者的窘迫,又一波三折,富有谐谑之趣,不可谓不高明。更值得注意的是,某人和邻翁的强烈对比。某人偷盗受到上天的惩罚,邻翁则是一个胸怀宽广的老者,某人并不能随便得到惩罚,为此还必须求助于邻翁。邻翁对这些琐事不计较,但为了帮助某人,还不得不骂他。通过这样的对比,盗鸭者的鄙卑行为与丑陋窘态活灵活现地展现在读者面前了。
骂人本是不良习气,失主骂人,本来不过解气而已,现在却能减免偷者罪罚,成了“善行”。骂人的特异功效,产生了与愿望相反的结果:痛恨遭窃而破口相骂的,反而帮了偷者的忙;不想追究的,却无意为难偷者。所以,作
蒲松龄(1640-1715)字留仙,一字剑臣,别号柳泉居士,世称聊斋先生,自称异史氏,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洪山镇蒲家庄人。出生于一个逐渐败落的中小地主兼商人家庭。19岁应童子试,接连考取县、府、道三个第一,名震一时。补博士弟子员。以后屡试不第,直至71岁时才成岁贡生。为生活所迫,他除了应同邑人宝应县知县孙蕙之请,为其做幕宾数年之外,主要是在本县西铺村毕际友家做塾师,舌耕笔耘,近40年,直至1709年方撤帐归家。1715年正月病逝,享年76岁。创作出著名的文言文短篇小说集《聊斋志异》。
十月二十六日得家书,知新置田获秋稼五百斛,甚喜。而今而后,堪为农夫以没世矣!要须制碓制磨,制筛罗簸箕,制大小扫帚,制升斗斛。家中妇女,率诸婢妾,皆令习舂揄蹂簸之事,便是一种靠田园长子孙气象。天寒冰冻时,穷亲戚朋友到门,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佐以酱姜一小碟,最是暖老温贫之具。暇日咽碎米饼,煮糊涂粥,双手捧碗,缩颈而啜之,霜晨雪早,得此周身俱暖。嗟乎!嗟乎!吾其长为农夫以没世乎!
我想天地间第一等人,只有农夫,而士为四民之末。农夫上者种地百亩,其次七八十亩,其次五六十亩,皆苦其身,勤其力,耕种收获,以养天下之人。使天下无农夫,举世皆饿死矣。我辈读书人,入则孝,出则弟,守先待后,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所以又高于农夫一等。今则不然,一捧书本,便想中举、中进士、作官,如何攫取金钱,造大房屋,置多产田。起手便走错了路头,后来越做越坏,总没有个好结果。其不能发达者,乡里作恶,小头锐面,更不可当。夫束修自好者,岂无其人;经济自期,抗怀千古者,亦所在多有。而好人为坏人所累,遂令我辈开不得口;一开口,人便笑曰:“汝辈书生,总是会说,他日居官,便不如此说了。”所以忍气吞声,只得捱人笑骂。工人制器利用,贾人搬有运无,皆有便民之处。而士独于民大不便,无怪乎居四民之末也!且求居四民之末,而亦不可得也。
愚兄平生最重农夫,新招佃地人,必须待之以礼。彼称我为主人,我称彼为客户,主客原是对待之义,我何贵而彼何贱乎?要体貌他,要怜悯他;有所借贷,要周全他;不能偿还,要宽让他。尝笑唐人《七夕》诗,咏牛郎织女,皆作会别可怜之语,殊失命名本旨。织女,衣之源也,牵牛,食之本也,在天星为最贵;天顾重之,而人反不重乎?其务本勤民,呈象昭昭可鉴矣。吾邑妇人,不能织绸织布,然而主中馈,习针线,犹不失为勤谨。近日颇有听鼓儿词,以斗叶为戏者,风俗荡轶,亟宜戒之。
吾家业地虽有三百亩,总是典产,不可久恃。将来须买田二百亩,予兄弟二人,各得百亩足矣,亦古者一夫受田百亩之义也。若再求多,便是占人产业,莫大罪过。天下无田无业者多矣,我独何人,贪求无厌,穷民将何所措足乎!或曰:“世上连阡越陌,数百顷有余者,子将奈何?”应之曰:他自做他家事,我自做我家事,世道盛则一德遵王,风俗偷则不同为恶,亦板桥之家法也。哥哥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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