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季子,上国贾生。会稽竹箭,峄阳孤茎。物产因地,品赋斯征。
孰若兼美,羽仪上京。
上京羽仪,十纪鸿渐。竹待羽栝,木资刳剡。皎皎素丝,涅而不染。
晨鸡靡暄,径寸谁掩。
豫樟之生,谁能先识。山衡野虞,偶知所植。百尺无枝,何枉斯直。
青冥耸翰,丹屑拂翼。
尔日闻声,余称倾盖。事以年殊,理因义会。我好春兰,子欢秋艾。
兰艾既辩,春秋交害。
在昔壮年,尝怪长老。殷勤好少,忘年爱宝。于今念兹,苟求怀抱。
绮繻素褐,何伤交道。
前有元干,置左置右。后有弘度,流分四部。爰在伊人,蔚为举首。
余掌司直,有谬兰莠。
余既迟暮,伤兹岁聿。迫以贱事,且婴老疾。子有俦年,方赊来日。
虽无事焉,宁忘蓬筚。
寤言安适,怀人在斯。九重窈窕,长安莫窥。既迅千里,玉策金羁。
且息望美,自事衰疲。
(477—527)南朝梁彭城武原人,字茂。初为齐南徐州迎西曹行事。清警有才学,为谢朓、任昉、丘迟赏识。睹世乱,隐居积岁。梁武帝天监初,召为太子舍人,累迁尚书左丞,帝欲亲戎,军国容礼,多自洽出。寻迁御史中丞,弹纠无所顾望,号为劲直。官终寻阳太守。有文集,已佚。
式观元始,眇觌玄风,冬穴夏巢之时,茹毛饮血之世,世质民淳,斯文未作。逮乎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由是文籍生焉。《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文之时义,远矣哉!若夫椎轮为大辂之始,大辂宁有椎轮之质?增冰为积水所成,积水曾微增冰之凛,何哉?盖踵其事而增华,变其本而加厉。物既有之,文亦宜然。随时变改,难可详悉。
尝试论之曰:《诗序》云:“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至于今之作者,异乎古昔。古诗之体,今则全取赋名。荀、宋表之於前,贾、马继之于末。自兹以降,源流实繁。述邑居则有“凭虚”、“亡是”之作。戒畋游则有《长杨》《羽猎》之制。若其纪一事,咏一物,风云草木之兴,鱼虫禽兽之流,推而广之,不可胜载矣。
又楚人屈原,含忠履洁,君匪从流,臣进逆耳,深思远虑,遂放湘南。耿介之意既伤,壹郁之怀靡诉。临渊有怀沙之志,吟泽有憔悴之容。骚人之文,自兹而作。
诗者,盖志之所之也。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关雎》《麟趾》,正始之道著;桑间濮上,亡国之音表。故风雅之道,粲然可观。自炎汉中叶,厥途渐异:退傅有“在邹”之作,降将著“河梁”之篇。四言五言,区以别矣。又少则三字,多则九言,各体互兴,分镳并驱。颂者,所以游扬德业,褒赞成功。吉甫有“穆若”之谈,季子有“至矣”之叹。舒布为诗,既言如彼;总成为颂,又亦若此。次则箴兴于补阙,戒出于弼匡,论则析理精微,铭则序事清润,美终则诔发,图像则赞兴。又诏诰教令之流,表奏笺记之列,书誓符檄之品,吊祭悲哀之作,答客指事之制,三言八字之文,篇辞引序,碑碣志状,众制锋起,源流间出。譬陶匏异器,并为入耳之娱;黼黻不同,俱为悦目之玩。作者之致,盖云备矣!余监抚余闲,居多暇日。历观文囿,泛览辞林,未尝不心游目想,移晷忘倦。自姬汉以来,眇焉悠邈。时更七代,数逾千祀。词人才子,则名溢于缥囊;飞文染翰,则卷盈乎缃帙。自非略其芜秽,集其清英,盖欲兼功,太半难矣!若夫姬公之籍,孔父之书,与日月俱悬,鬼神争奥,孝敬之准式,人伦之师友,岂可重以芟夷,加之剪截?老、庄之作,管、孟之流,盖以立意为宗,不以能文为本,今之所撰,又以略诸。若贤人之美辞,忠臣之抗直,谋夫之话,辨士之端,冰释泉涌,金相玉振。所谓坐狙丘,议稷下,仲连之却秦军,食其之下齐国,留侯之发八难,曲逆之吐六奇,盖乃事美一时,语流千载,概见坟籍,旁出子史。若斯之流,又亦繁博。虽传之简牍,而事异篇章,今之所集,亦所不取。至于记事之史,系年之书,所以褒贬是非,纪别异同,方之篇翰,亦已不同。若其赞论之综缉辞采,序述之错比文华,事出於深思,义归乎翰藻,故与夫篇什杂而集之。远自周室,迄于圣代,都为三十卷,名曰《文选》云耳。
凡次文之体,各以汇聚。诗赋体既不一,又以类分;类分之中,各以时代相次。

下载PDF
查看PDF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