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书缪篆用摹刻,大者符玺细印章。崩崖古隧取次出,镂金琢玉争弆藏。
关中郭髯最好古,十年搜讨盈箧箱。部居州乱作谱牒,编次缃帙盛缥囊。
璀璨丹砂照虫鸟,错互金薤堆琳琅。考正职官本二史,贯穿训故穷《凡将》,窃取正用史家法,岂玩小物涂朱黄。
忆昔先朝席丰豫,符瑞纷沓徵祯祥。河清凤见屡奏贺,玉玺又报来临漳。
先帝亲御文华门,制诏臣下风四方。千官鹤列瞻负扆,冲牙双瑀声铿锵。
中官屹立当御座,插冠貂尾加金珰。紫泥封坼青囊解,金银剩组开煇煌。
临轩手持四寸玺,俯示陛墄周两旁。槃龙纽螭弄掌握,衫袖照烛回虹光。
侍臣代奉传国宝,殿中不用尚玉郎。鸿胪传制百僚贺,文曰受命寿永冒。
朝罢君臣咸燕喜,南面并进南山觞。岂知瑞应不虚见,中兴天以授我皇。
郭君此书精且良,曷不首勒玉玺图。访问礼官摹尚方,如服有冕网有纲。
蝇头细字注几行,吾诗附玺垂久长。命曰印史非夸张,《春秋》之义微而彰。
钱谦益(1582—1664),字受之,号牧斋,晚号蒙叟,东涧老人。学者称虞山先生。清初诗坛的盟主之一。常熟人。明史说他“至启、祯时,准北宋之矩矱” 明万历三十八年(1610)一甲三名进士,他是东林党的领袖之一,官至礼部侍郎,因与温体仁争权失败而被革职。在明末他作为东林党首领,已颇具影响。马士英、阮大铖在南京拥立福王,钱谦益依附之,为礼部尚书。后降清,仍为礼部侍郎。
先君子尝言,乡先辈左忠毅公视学京畿,一日,风雪严寒,从数骑出,微行入古寺,庑下一生伏案卧,文方成草;公阅毕,即解貂覆生,为掩户。叩之寺僧,则史公可法也。及试,吏呼名至史公,公瞿然注视,呈卷,即面署第一。召入,使拜夫人,曰:“吾诸儿碌碌,他日继吾志者,惟此生耳。”及左公下厂狱,史朝夕狱门外;逆阉防伺甚严,虽家仆不得近。久之,闻左公被炮烙,旦夕且死;持五十金,涕泣谋于禁卒,卒感焉。一日,使史更敝衣草屦,背筐,手长镵,为除不洁者,引入,微指左公处。则席地倚墙而坐,面额焦烂不可辨,左膝以下,筋骨尽脱矣。史前跪,抱公膝而呜咽。公辨其声而目不可开,乃奋臂以指拨眦;目光如炬,怒曰:“庸奴,此何地也?而汝来前!国家之事,糜烂至此。老夫已矣,汝复轻身而昧大义,天下事谁可支拄者!不速去,无俟奸人构陷,吾今即扑杀汝!”因摸地上刑械,作投击势。史噤不敢发声,趋而出。后常流涕述其事以语人,曰:“吾师肺肝,皆铁石所铸造也!”
崇祯末,流贼张献忠出没蕲、黄、潜、桐间。史公以凤庐道奉檄守御。每有警,辄数月不就寝,使壮士更休,而自坐幄幕外。择健卒十人,令二人蹲踞而背倚之,漏鼓移,则番代。每寒夜起立,振衣裳,甲上冰霜迸落,铿然有声。或劝以少休,公曰:“吾上恐负朝廷,下恐愧吾师也。”
史公治兵,往来桐城,必躬造左公第,候太公、太母起居,拜夫人于堂上。
余宗老涂山,左公甥也,与先君子善,谓狱中语,乃亲得之于史公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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