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岁丙辰上巳后,徐子泛舟金崖口。笑指前山问同游,天马之崖是耶否。
坐中有客号多闻,剧来前事遗尾首。或谓神骏自天来,不云奔兮不电走。
左潜右见山之幽,纵有韩哀莫驯揉。一风石崖露笔峰,天马二字浑如斗。
停舟邀我试一登,洒洒清风生腋肘。异哉异哉复异哉,何人落笔犹挥帚。
飞鸿秋晚势翩翩,蹲虎云深威赳赳。娟娟双璧委泥沙,皎皎素衣堕尘垢。
自古文人薄命多,流落江湖信不偶。东涂西抹有馀怀,千载谁能分巨手。
天爱文光不可藏,变为此迹开聋叟。精华彻天剑始辉,燐火轮地铭初剖。
重闻师德瓦瓶书,分明曾为房琯有。又见昌黎石鼓歌,平反宣室功逾久。
惜哉此笔不题名,令我胸中增懮紏。只今名山可藏书,书生须记某也否。
墨翁者,吴槐市里中人也。尝游荆楚间,遇人授古造墨法,因曰:“吾鬻此,足以资读书,奚汲汲四方乎?”乃归,署门曰“造古法墨”。躬操杵臼,虽龟手黧面,而形貌奇古,服危冠大襦,人望见,咸异之。时磨墨沈数斗,醉为人作径尺字,殊伟。所制墨,有定直。酬弗当,辄弗与。故他肆之屦恒满,而其门落然。
客有诮之曰:“子之墨虽工,如弗售何!”翁曰:“嘻!吾之墨聚材孔良,用力甚勤,以其成之难,故不欲售之易也。今之逐利者,苟作以眩俗,卑贾以饵众,视之虽如玄圭,试之则若土炭,吾窃耻焉。使吾欲售而效彼之为,则是以古墨号于外,而以今墨售于内,所谓炫璞而市鼠腊,其可乎?吾既不能为此,则无怪其即彼之多也。且吾墨虽不售,然视箧中,则黝然者固在,何遽戚戚为!”乃谢客闭户而歌曰:“守吾玄以终年,视彼沽者泚然。”客闻之曰:“隐者也。吾侪诵圣人之言,以学古为则,不能以实德弸其中,徒饰外以从俗徼誉者,岂不愧是翁哉?”叹息而去。
齐人高启闻其言足以自警也,遂书以为传。翁姓沈,名继孙。然世罕知之,唯呼为墨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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