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十二曲·恨无常
曹雪芹
〔清代〕
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眼睁睁,把万事全抛。荡悠悠,芳魂消耗。
望家乡,路远山高。故向爹娘梦里相寻告:儿命已入黄泉,天伦啊,须要退步抽身早!
译文及注释

译文
正逢荣华鼎盛的好光景,可恨无常死劫转眼便降临。只能眼睁睁将世间万事全数抛却,荡荡悠悠中就把年轻的生命消耗掉。
遥望故土家园,只觉山高路远、归途难寻。因此特意托梦来到爹娘跟前叮嘱相告:女儿的性命已然坠入黄泉,爹娘啊,望及时醒悟越早作准备越好!
注释
喜荣华正好:指贾元春入宫为妃,显赫一时,贾府因此成为皇亲国戚。
恨无常又到:指贾元春忽然夭亡。恨:遗憾,叹恨。无常:是佛家语言,原指人世一切即生即灭、变化无常,后俗传为勾命鬼。
把万事全抛:抛下世间俗务,指死去。
芳魂消耗:指元春的鬼魂忧伤憔悴。庚辰本、北师大本为“荡
译文及注释

译文
正逢荣华鼎盛的好光景,可恨无常死劫转眼便降临。只能眼睁睁将世间万事全数抛却,荡荡悠悠中就把年轻的生命消耗掉。
遥望故土家园,只觉山高路远、归途难寻。因此特意托梦来到爹娘跟前叮嘱相告:女儿的性命已然坠入黄泉,爹娘啊,望及时醒悟越早作准备越好!
注释
喜荣华正好:指贾元春入宫为妃,显赫一时,贾府因此成为皇亲国戚。
恨无常又到:指贾元春忽然夭亡。恨:遗憾,叹恨。无常:是佛家语言,原指人世一切即生即灭、变化无常,后俗传为勾命鬼。
把万事全抛:抛下世间俗务,指死去。
芳魂消耗:指元春的鬼魂忧伤憔悴。庚辰本、北师大本为“荡悠悠,把芳魂消耗”。
望家乡,路远山高:甲戌本为“望家乡,路远山遥”。
故:特意地。
寻告:劝告,嘱咐。
黄泉:迷信说的阴曹地府。
天伦:古代制度用作父子、兄弟等亲属的代称,这里是父母的意思。贾元春用来称呼她的父亲贾政。
退步抽身:从名利场中退出来。
创作背景

曹雪芹以浪漫主义的手法,将《红楼梦十二支曲》和《金陵十二钗正册判词》写在了“贾宝玉神游大虚境,警幻仙曲演红楼梦”这一回,这两组结构完整的组诗是“金陵十二钗”形象塑造的提纲。小说这一回,主要借由警幻仙子揭露金陵十二钗的命运,其中恨无常这支曲子是揭露贾元春命运的。
赏析

《红楼梦十二支曲》的前两支曲子,分别叙写贾宝玉的爱情悲剧与婚姻悲剧;自这支曲子起,叙事范围拓展至宝玉日后“亲历亲闻”的一众女子,刻画女性群体共通的悲惨境遇,让作品主题从婚恋范畴延伸到了更宽广的社会层面。
贾元春在小说里出场的次数并不算多,却对贾府与大观园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正因她的存在,贾家才迎来“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鼎盛局面,大观园才得以建成,园中女儿们也才能拥有那段自在随性的生活。也正因此,元春在钗、黛之外的女性角色中位列首位。这支曲子与对应判词的叙事侧重存在差异:判词重在为读者梳理元春个人的命运轨迹,曲子则选取“元春之死”的场景,点明元春离世与贾府由盛转衰、最
赏析

《红楼梦十二支曲》的前两支曲子,分别叙写贾宝玉的爱情悲剧与婚姻悲剧;自这支曲子起,叙事范围拓展至宝玉日后“亲历亲闻”的一众女子,刻画女性群体共通的悲惨境遇,让作品主题从婚恋范畴延伸到了更宽广的社会层面。
贾元春在小说里出场的次数并不算多,却对贾府与大观园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正因她的存在,贾家才迎来“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鼎盛局面,大观园才得以建成,园中女儿们也才能拥有那段自在随性的生活。也正因此,元春在钗、黛之外的女性角色中位列首位。这支曲子与对应判词的叙事侧重存在差异:判词重在为读者梳理元春个人的命运轨迹,曲子则选取“元春之死”的场景,点明元春离世与贾府由盛转衰、最终倾覆的命运紧密关联,核心落脚于元春对贾府整体命运的影响。
这支曲子以贾元春亡魂的口吻展开创作。“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一语双关,既凝练了元春的人生际遇,也暗喻贾府的荣华富贵并无长久依托。后续三句以规整的句式,反复凸显死亡的必然降临,以及元春对家中亲人的惦念。按常理,生命终结之后,俗世的种种牵绊都该随之消散,可元春的亡魂始终放不下对家人的挂念,她对家族未来的走向满是不祥的预感。满心的悲痛与牵挂,让元春的亡魂也形容憔悴。“望家乡,路远山高”这句话,曾引发前人诸多揣测。贾府地处京城,与元春生前居住的皇宫距离并不远,显然谈不上“路远山高”,将这句话解读为人鬼相隔、路途迥异便可解释通顺。曲子的后半段,描写元春向家人托梦,规劝族人尽早抽身,脱离政治斗争的是非旋涡。小说第十三回里,有秦可卿向王熙凤托梦的情节,留下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登高必跌重”“乐极生悲”等谶语。元春与秦可卿二人,一个是贾府表面繁盛风光的代表,一个是贾府内里衰败溃烂的象征,二者共同预示了贾家终将走向覆灭的必然结局。
元春的人生抵达了荣华富贵的顶点,她身居深宫,虽无法时常与家人团聚,却深得皇帝恩宠,和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失意妃嫔截然不同。除却英年早逝这一点,元春的一生算得上圆满。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经的过程,这支曲子以凄冷阴森的场景,极力烘托“元春之死”的悲剧氛围。这不仅因为死亡本身便是悲剧,更因为元春的离世,与贾府这个大家族的兴衰命运紧紧相连。庚辰本的脂批提到,元春之死“乃通部书之大过节,大关键”;脂砚斋在这支曲子后写下批语,称其“悲险之至”,也都是从贾府的家族命运角度出发作出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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